一双蓝色的眼睛，来自于一个人类雄性……
他很高大——虽然没有大蝙蝠那么大只，但也足够让她仰起脑袋才能看到脸，可他却突然屈膝蹲了下来，将视线放得和她一样低，看着她，好像在说着什么话，于是拉尼乌斯也盯了回去。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鸟类的本能——对于近在咫尺的注视，总要歪歪脑袋，这样看得更清楚些。
她习惯性地把头歪向左边，没想到对面的那个雄性人类，竟然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歪向了左边。
唔。
这种情况让她很不适应，总觉得视线被框住了，看不清他完整的模样，于是她把脑袋倒向了右边。
蓝眼睛，又跟过来了。
她眨了眨眼，抽动了一下鼻子，从大蝙蝠的气味中分辨寻找他的气息。
很暖和，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干草，干燥又蓬勃。
拉尼乌斯把这个气味默默记在心里，作为这个奇怪雄性的标签。
她记得很快，因为这是她生病后闻到的，第一个不让她觉得悲伤或害怕的味道。
“啾啾。啾啾啾啾。”她试着跟他打招呼。
迪克愣了一下，虽然布鲁斯已经和他说过对方的基本情况，但现在这种场景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呃，”他指了指自己，“理查德，你可以叫我迪克。”
他得到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拉尼乌斯觉得他说话的音调很好听，像一种歌声婉转的鸟，尽管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好吧……小鸟，你肚子饿吗？”迪克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他比划着，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肚子。
拉尼乌斯摇摇脑袋。
她拍拍他的脸颊，比划了一个蝙蝠出来。
迪克下意识地回答着：“你是说布鲁斯?他去找扎塔娜了。”
好消息是拉尼乌斯有动作了，她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
迪克下意识想站起来，可还没等他动作，拉尼乌斯却比他更快。
她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完全没法动弹，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左边的脸颊上，非常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带起了回音。
迪克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拉尼乌斯则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拇指擦了擦他的脸，示意他看自己
“你。”她用鸟语啾了一声，声音清脆又笃定，“我的。”
在她的族群里，标记一只鸟，只需要这样做。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先亲一口。
他闻起来这么好，动作又这么灵活，她必须抢先占有，不然被别的鸟抢走了怎么办？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然而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吧，”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用她完全听不懂的人类语言说，“我猜这是因为你喜欢我。”
他继续蹲着，将视线维持在和拉尼乌斯同样的高度，耳朵尖微微发红，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正经表情。
“emmm，虽然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谢谢？”
拉尼乌斯歪了歪头，他的气味比刚才更暖和了。
她对这个标记对象非常满意。
他们一句鸟语一句人语的，几个来回后迪克想到了方法。
“我去给你拿纸和画笔。”他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有点像鸟。
他好奇怪，就是……暖和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或者说她在巢里醒来时，挨着妈妈的那一小块最柔软的羽毛。
拉尼乌斯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她决定，以后要多亲亲他。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是时候做选择题了，这只雄性是人，是鸟，还是生了病的鸟。
拉尼乌斯觉得大蝙蝠是生了病的鸟。那这只雄性也是吗?
她只觉得好混乱啊，需要整理一下——
拉尼乌斯托腮，思考着，她生病了变得丑丑的，然后很饿。遇到了同样生病的笨蛋大蝙蝠，笨蛋大蝙蝠拒绝了她的交易，但是请她吃了东西，然后把她带走了……
这里才是大蝙蝠的巢穴?
这种事情很少发生。
有时候不同种类的鸟会互相警告有坏蛋要来了，但那只是顺便的事情。从来没有谁把食物送到她的嘴边，除了妈妈，而妈妈给她食物，是因为妈妈是妈妈。
所以，其实大蝙蝠想当她的妈妈，他也找不到妈妈了，但是他想当她的妈妈。于是才会做那些矛盾而奇怪的事情。
……
啊，那个雄性人类回来了。
他拿着白白硬硬的东西，还有好多颜色、硬硬长长的东西。
拉尼乌斯想，自己的眼睛肯定是坏掉了了，不仅之前有咸咸湿湿的东西流出来，而且看整个世界颜色都变了，好多东西她都分辨不清。
她使劲认了好一会儿，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