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你伤重,不宜再动。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周成,也相信……海上那些‘朋友’。他们既然两次相助,不会坐视粮船覆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这里,等。你若南下,耶律挞烈得知,说不定反而会以此为饵,设下更大的陷阱。我们不能分兵,更不能……再轻易冒险了。”
皇甫晖还想说什么,赵匡胤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去治伤,休息。你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接下来的事,交给光翰和彦升。也交给……天命。”
他将“天命”二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
皇甫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中的血丝,最终,只是重重地、用仅剩的力气抱了抱拳,转身,在老兵搀扶下,蹒跚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峭而疲惫。
赵匡胤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营帐后,才缓缓收回。他看向张光翰和王彦升,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冷硬:“传令,加固营防,多设鹿角陷坑。将所有还能用的箭矢,集中分配给最好的弓手。其余人,检查兵刃。告诉所有将士,江南的粮食,最迟明后日必到。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里。耶律挞烈若来攻,就让他撞个头破血流。他若不来……我们就继续等。”
“是!”
命令下达,营地再次忙碌起来。只是这次忙碌中,少了几分昨夜的悲壮和绝望,多了一丝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坚韧。粥喝完了,力气恢复了一点,那就继续守,继续等。等那不知在何方海上的粮船,等那渺茫却唯一的生机。
辰时 金陵 运河码头 督运所
气氛剑拔弩张。督运所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一边是徐温带来的几十名挎刀持矛的兵卒,眼神凌厉。另一边,则是十几个被反绑双手、摁跪在地的汉子,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正是昨日带头在码头闹事、堵塞交通的那些“苦力头目”和地痞。周围,还围了不少被强行驱散、但并未远离,神色惊疑不定的民夫、船工和看热闹的百姓。
徐温站在台阶上,脸色因连日焦虑和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草拟、墨迹未干的布告,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又扫过外围那些窃窃私语的民众。
“尔等听真!”徐温运足中气,声音在嘈杂的码头清晰地传开,“国朝北伐,将士用命,急需江南粮秣!漕运乃国之命脉,军之咽喉!尔等受人蛊惑,聚众闹事,堵塞码头,延误军机,形同通敌!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跪地的汉子们顿时面如土色,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哭喊求饶:“大人饶命!小人冤枉!是有人给钱,让小人们这么干的!”
“对!是西城徐三爷指使的!他说只要闹一闹,让官粮晚到几天,就有重赏!”
“还有王家的管事也说了……”
求饶和攀咬声中,几个名字被喊了出来,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指向性已隐隐浮现。
徐温眼中寒光更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更要揪出背后的指使。
“肃静!”他厉声喝道,压下嘈杂,“既已招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这些扰乱漕运、攀诬他人的蠢贼,重责八十军棍!打完后,游街示众,以儆效尤!若再有敢滋事阻挠漕运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兵卒立刻上前,将哭爹喊娘的闹事者拖到院子中央,剥去下衣,碗口粗的军棍抡起,狠狠砸下!
“啪!啪!啪!”
沉闷恐怖的击打声和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码头!血肉横飞,骨裂声清晰可闻!外围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许多人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些混在人群中的、眼神闪烁的身影,更是悄悄缩了回去,脸色难看。
八十军棍打完,地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几个体弱的直接昏死过去。徐温面不改色,一挥手:“拖下去,游街!”
兵卒们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奄奄一息的汉子拖上早已准备好的囚车,敲锣打鼓,押着开始在码头和附近街市缓缓行进,沿途兵卒高声宣告其罪状和徐温的严令。
铁血手段,瞬间震慑了蠢蠢欲动的暗流。码头的秩序,以最快速度恢复。装运粮草的车辆、船只,再次有序运转起来。
徐温站在督运所门口,看着恢复忙碌的码头,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更深的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下了水面上的浪花。水下的暗礁——徐知诰,还有那些串联的世家——绝不会因为死了几条杂鱼就罢手。他们一定在筹划更阴险、更致命的反击。
“参军,”一个亲随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马爷那边有消息,徐府后门昨夜又有人进出,去了城东一处铁匠铺。铺子后面,藏着些东西……像是强弩的部件,还有淬了毒的箭头。”
强弩?毒箭?徐温心头一凛。这是要下死手了?目标是谁?运粮船?还是……张横,或者自己?
“告诉老马,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