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安民是第二步。第三步……”他顿了顿,“该清一清,那些藏在水下的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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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横眼神一凝:“都指挥使是说……”
“徐知诰,还有那些像他一样,表面顺从,底下搞小动作的。”赵匡胤语气很淡,“该敲打敲打,该收拾收拾。正好,借着这次科举,有些人浮上来了。该用的用,该砍的砍。砍干净了,江南才能真的稳。”
“那北边……”
“北边要打,也不是一天两天。”赵匡胤说,“耶律璟集兵,也得时间。咱们先把手头的事,理顺。理顺了,江南留下可靠的人镇着,咱们才能安心带兵北上。”
他看向张横:“你去准备。从江北调来的家眷,不是快到了么?来了之后,大张旗鼓地安顿。分田,分宅,让江南那些人看看,跟着我赵匡胤,是什么下场。也让咱们的弟兄,安安心。”
“是!”
“另外,”赵匡胤想了想,“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去各州转转。不是明察,是暗访。看看那些刚上任的、留任的官,到底在干什么。听听百姓说什么。有问题的,记下来。等咱们走之前,该换的换,该杀的杀。”
“明白。”
张横领命,正要退下,赵匡胤又叫住他。
“刘山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张横一愣,随即道:“还行。跟着皇甫晖巡城,挺稳当。前几科举护卫,也没出岔子。就是……话还是不多。”
“话不多好。”赵匡胤点头,“多看,多听,少说。是个当兵的料。明天让他也跟着,去贡院。看看那些新科‘士子’,都是些什么货色。”
“是。”
张横退了出去。
殿里又安静下来。赵匡胤重新看向那幅舆图,目光在江南和北疆之间来回移动。
江南如棋,刚刚落子。
北疆如虎,眈眈而视。
他坐在这金陵的宫殿里,却好像能听见塞外的风,看见草原上的烟。
路,还长。
可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左臂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窗外,开始下雨了。
细雨敲打着殿外的琉璃瓦,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申时 金陵城内 某处茶馆
刘山坐在茶馆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粗茶,已经凉了。他慢慢喝着,耳朵却竖着,听着隔壁桌几个茶客的议论。
是几个落榜的士子,脸色都不太好,茶喝得猛,话也说得冲。
“……徐温也能中头名?笑话!谁不知道他徐家是干什么的?水师!杀人放火的勾当!现在摇身一变,成读书种子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赵将军眼里的红人。”
“红人?我看是傀儡!赵匡胤用他,是做给江南其他世家看的——看,听话的,就有官做。不听话的,嘿嘿……”
“那咱们……”
“咱们?咱们算个屁!寒窗十年,不如人家有个好叔叔!这科举,考的是文章么?考的是谁更会舔!”
“慎言!慎言!”
“怕什么?这里又没兵……”说话那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因为刘山正好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很平静,可那几个士子还是立刻噤声,低下头,猛灌茶水。
刘山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茶。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有怨。寒窗苦读,不如世家一个名头。这世道,好像从来没公平过。以前是南唐,现在是大周,都一样。
可都指挥使好像,在试着改变点什么。
开科举,不问出身。
加恩科,给落榜者希望。
安顿将士家眷,分田分宅。
一点点,好像……不太一样。
他放下茶碗,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走出茶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湿了青石板路。街上行人匆匆,偶尔有马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刘山沿着街,慢慢走。他想起那个老童生赵实挺直的背,想起徐温苍白而平静的脸,想起都指挥使站在舆图前沉默的背影。
这金陵,这江南,好像一张刚刚铺开的、湿漉漉的宣纸。
每个人都在上面写字。
有的用笔,有的用刀,有的用血,有的用泪。
最后会写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握紧手里的刀,跟着走。
一步一步,往前。
雨丝落在脸上,很凉。
可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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