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七人。”
“楚州守军左营,卒二十三人。”
“扬州巷战先登,卒四十五人。”
……
一块块木板,插在坟前。
风吹过,木板轻轻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赵匡胤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新立的、简陋的碑,转身,往坡下走。
脚步很稳,可背影,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孤单。
辰时 扬州城内 临时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原来的府学里。院子很大,可还是挤满了人。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着的,都是伤兵。轻伤的坐着,重伤的躺着,昏迷的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臭味。
军医只有三个,加上几个懂点草药的郎中,忙得脚不沾地。可药不够,干净的布也不够,热水得现烧。
刘山坐在靠墙的一处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左肩的伤口又疼又痒,像有蚂蚁在骨头里钻。军医说箭上的毒清了,可伤口太深,又沾了脏东西,已经开始发红发肿,得把腐肉剜掉,重新上药。
他没让。
不是不怕,是觉得……没必要。
韩老四死了,麻子脸也死了——麻子脸是在清理战场时,被一个装死的南唐兵捅了后心,当场就没了。李大柱死了,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但一起蹲过柴禾堆、一起冲过巷子的人,都死了。
他活着,可左肩上多了个窟窿,心里多了个更大的窟窿。
这算赢吗?
他不知道。
“小子,换药。”
一个老兵瘸着腿过来,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是煮过的布和黑乎乎的药膏。老兵姓吴,都叫他吴瘸子,原来是登州水师的伙夫,打仗时伤了腿,就留在伤兵营帮忙。
刘山没动。
吴瘸子也不催,在他旁边坐下,把木盆放下,掀开他肩上的布。
伤口露出来,红肿得厉害,边缘发黑,中间有个洞,洞里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得剜。”吴瘸子看了一眼,说,“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
刘山还是没动。
吴瘸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拔开塞子,递过来:“喝一口。”
刘山接过,闻了闻,是酒,很烈。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像刀子,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一颤,眼泪差点出来。
“忍着。”吴瘸子说,从怀里又掏出把小刀,在旁边的火把上烤了烤。
然后,按住刘山的肩膀,刀尖对准伤口边缘发黑的地方,往下一切。
“呃!”
刘山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疼。
钻心的疼。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咬紧了牙,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横梁,手指抠进身下的草席里。
吴瘸子手下很快,刀尖一挑,一块发黑的腐肉被剔了出来,扔在旁边的破碗里。又一下,又一块。血,新鲜的、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刘山浑身都在抖,可一声没吭。
吴瘸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更快了些。腐肉剔干净,用煮过的布蘸着酒,把伤口里外擦了一遍。每擦一下,刘山就哆嗦一下。
擦完了,敷上药膏,用干净的布重新裹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吴瘸子收拾好东西,拍了拍刘山的肩膀——没受伤那边。
“是条汉子。”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比你哥强。你哥第一次受伤,叫得跟杀猪似的。”
刘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认识我哥?”
“刘石头嘛,怎么不认识。”吴瘸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端着木盆要走,“攻城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挨了三箭,一声没吭。最后是我把他背下来的,没受罪。”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刘山一眼:
“你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活。”
说完,他端着盆,走向下一个伤兵。
刘山坐在那里,背靠着墙,看着吴瘸子佝偻的背影,看着满屋子呻吟的伤兵,看着窗外惨白的天光。
好好活。
这三个字,像石头,砸进他心里那个空洞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没受伤的右手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还是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从指缝里,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身下的草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午时 原南唐军中军大帐
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扬州周边舆图。
张横坐在下首,左臂重新包扎过,用布带吊在胸前。脸上那道新疤结了痂,黑红黑红的,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楚州周成来信了。”张横说,声音还是很哑,“他带着五百人,后天能到。另外,他在楚州又凑了三百新兵,大多是阵亡将士的亲属,自愿从军的,正在操练,半月后也能拉过来。”
赵匡胤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扬州的位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