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着灯,没有声音。他敲了敲门。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和一个冷透的灶台。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间屋前。
这间屋里有灯。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
她七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她看着赵匡胤,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
“你找谁?”她问。
赵匡胤看着她。
“老人家,”他说,“您儿子呢?”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黑暗里。
“俺儿?”她说,“俺儿在扬州呢。他当兵去了,跟着赵将军。等他打完仗,就回来。”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盼望,不是等待。
是一种……已经死了的东西。
“老人家,”他说,“外面冷,您回屋吧。”
老太太点点头。
“好,好。”她说着,把门关上了。
赵匡胤站在门口,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子时,守将府。
赵匡胤躺在床上,睁着眼。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脸。
刘二牛的老爹,王三狗的媳妇,刘大壮他娘,张狗子的老娘,王小二的媳妇。
一闭眼就是刘翠儿,蹲在人群边上,抱着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闭眼就是王二狗的娘,攥着那块玉佩,抬起头看天,看了很久很久。
一闭眼就是那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笑着说“俺儿在扬州呢”。
他坐起来。
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看着那些名字。
两千二百三十七个。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王二狗。王小二。李狗子。
……
念完,他把小册子合上。放回怀里。那块玉佩压在上面。温温的。他躺下,闭上眼。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
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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