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写着数字：李三，五百文；赵四他娘，八百文；王五，三百文……孙老栓，一千文。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一千文。他的命，值一千文。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记的是日期和地点：七月初十，老鸹林；七月十一，北门外；七月十二，慈云寺后山……
最后一行写着：七月十五，事了，各散。
孙老栓的手开始抖。火折子掉在地上，灭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本册子，揣进怀里，从窗口爬出去。
回到狗洞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佛殿的长明灯还亮着，那点微光在夜色里摇曳，像随时会熄灭。
他钻进狗洞，爬出去。
外面是黑夜，无边无际的黑。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怀里那本册子，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他要把它交给该交的人。
在八月十五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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