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佑盯着他看了很久。赵匡胤坦然回视，不躲不闪。
“赵指挥使，”王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可知道，朝中有人弹劾你‘收买军心，图谋不轨’？”
“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赵匡胤笑了。笑容很淡，转瞬即逝：“王御史，您刚才看了士卒演练，看了船厂。您觉得，我若是真想图谋不轨，会把这些都摊开给您看吗？”
王佑没说话。
“我会把账做平，把船造得漂亮但不禁用，把兵练得整齐但打不了仗。”赵匡胤继续说，“那样朝廷看了高兴，我也省心省力。可那样的话，等南唐真打过来，咱们怎么办？”
海风吹进船厂，带着咸腥味。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阵一阵，不知疲倦。
王佑转过身，望向海的方向。过了很久，他才说：“账本和进度图，我要抄录一份带回汴京。”
“可以。”赵匡胤说。
“士卒练得很好，船也造得扎实。”王佑顿了顿，“但自掏腰包的事，下不为例。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破了规矩，好事也变坏事。”
“臣明白。”
王佑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在船厂又转了一圈，问了些细节，然后告辞离开。
赵匡胤送他到寨门外，看着那一队人马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指挥使，”刘大海凑过来，“王御史这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赵匡胤说，“但至少，他看了真的。”
他转身往回走。船厂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起来，像一首没完没了的歌。
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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