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一声令下,士卒们挺胸收腹,目不斜视。
王佑到校场边下马,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走过来,先向赵匡胤拱手:“赵指挥使。”
“王御史。”赵匡胤还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王佑说,目光已经扫向队列,“这些就是水师精锐?”
“算是。”赵匡胤说,“登州水军八百,这两百是挑出来练新战法的。”
“新战法?”王佑挑了挑眉。
“海战与河战不同。”赵匡胤边走边说,“海上无依无靠,船就是命。所以我们练的不只是刀枪,还有泅水、爬桅、接舷、灭火。刘都头——”
刘大海应声出列:“请御史检阅!”
王佑点点头。刘大海转身,高声下令:“第一队,泅水演练!”
五十个士卒脱去外袍,只穿短裤,跑到校场边的大木桶前——那是模拟海水的盐水桶,深六尺,宽三丈。一声令下,五十人齐齐跳入,在水底潜游,到对岸再折返。
王佑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所有人上岸,他才问:“海上风浪大,这种桶里练出来的,下海真有用?”
“有用。”刘大海答得干脆,“先在桶里练胆,再到近海练技。循序渐进。”
“伤亡多少?”
“练泅水伤了三十二人,亡……亡两人。”刘大海声音低了些,“一个抽筋没救过来,一个被浪卷走了。”
王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浑身湿透、正在擦身的士卒。晨光里,他们身上的水珠闪着光。
“第二队,爬桅演练!”刘大海又下令。
校场中央立着三根高杆,每根三丈,模拟船桅。二十个士卒出列,跑到杆下,徒手往上爬。杆上抹了油,滑,有人爬到一半滑下来,摔在沙坑里,爬起来再爬。
王佑看着,忽然问:“赵指挥使,听说你让士卒种桑养蚕?”
“是。”赵匡胤答得坦然,“水师光靠朝廷拨款不够,得自己想法子挣些钱。桑叶喂蚕,蚕丝织网,渔网既能捕鱼自给,也能卖钱。”
“朝廷拨的钱不够?”
“不够。”赵匡胤说,“造船的木料、铁钉、桐油,样样要钱。户部拨的那点,只够造两艘船。可官家要的是能打仗的水师,两艘不够。”
王佑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所以你自掏腰包?”
“是。”
“为什么?”
赵匡胤沉默了一下,才说:“王御史,你见过南唐的水师吗?”
“没有。”
“我见过。”赵匡胤望着海的方向,“去年随官家巡视淮水,见过他们的楼船。十二丈长,三层,每层都有弩窗。那样的船,南唐有一百多艘。咱们呢?登州水军最好的船,长不过八丈,还都是旧船翻修的。”
他转回头,看着王佑:“王御史,你说,要是南唐真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王佑没回答。他继续看演练,看士卒爬杆,看他们在沙地上练摔跤,看他们用木刀木枪对打。看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才说:“去船厂看看。”
船厂里,王二狗正在指挥装第四艘船的船板。
见赵匡胤带人进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过来。脸上沾着木屑,手上全是桐油。
“这是船厂副管事王二狗。”赵匡胤介绍。
王佑打量着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多大了?”
“二十二。”王二狗紧张地搓着手。
“这些船,都是你设计的?”
“不全是。”王二狗老实说,“陈管事教了我很多,指挥使也提了想法。我就是……就是琢磨着改改。”
“改了什么?”
王二狗来了精神。他跑到一艘半成型的船前,指着船底两侧的突起:“这是舭龙骨,防翻的。”又指着船尾的舵叶,“这是新式舵,比旧式的灵。”最后指着船头的尖角,“这是破浪艏,船跑得快。”
王佑蹲下身,摸了摸舭龙骨。木头打磨得光滑,和船体接缝处用鱼胶和麻絮填得严实。
“这主意哪儿来的?”
“看鱼游。”王二狗说,“鱼有鳍,游得稳。船加上这个,也能稳。”
王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在船厂里转了一圈,看工匠干活,看堆着的木料,看账房里记的账目。最后,他在造船进度图前停下。
图上标着四艘船:一艘已下水,一艘在试水,一艘在装配,一艘在搭龙骨。每艘船下面都写着用料、工时、花费。
“这账……”王佑指着花费那一栏,“怎么有两笔数?”
赵匡胤上前一步:“上一行是朝廷拨的款,下一行是臣贴补的。”
王佑看着那两行数。朝廷拨的款,四艘船总计两千贯。赵匡胤贴补的,三百两银子——按市价,约合四百五十贯。
“为何要贴补?”
“好木料贵。”赵匡胤说,“杉木要从南边运,运费就占三成。铁钉、桐油,样样要钱。朝廷拨的款只够用松木、少用铁钉,那样造出的船,出海打不了仗。”
“所以你卖了自己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