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开封府几个县令递上来的,说商贾抵触情绪很大,有些铺子干脆关门歇业,市面萧条。”
王溥接过看了看。文书写得很委婉,但意思清楚——加税加得狠了,商人跑了,税更收不上来。
“江南那边呢?”他问。
“江南还好。”魏仁浦说,“毕竟富庶,加这点税,伤不了筋骨。但河北、河东这些地方,本来就被契丹祸害得不轻,再加税,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民不聊生,就会生乱。
王溥沉默片刻,说:“陛下的意思很明确——税必须加。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发,伤兵要治,边防要固,这些都要钱。不加税,钱从哪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范质叹气,“但做事要讲究方法。可否……可否分步加?先加三成,过几个月再加三成,让商人有个适应过程。”
“不行。”王溥摇头,“军情紧急,等不起。潼关一战,国库几乎空了。契丹虽然退了,但南唐在淮水增兵,后蜀在剑门关异动,北汉也在征兵。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元气,否则……”
他没说完,但另外两人都明白。否则下一个潼关,可能就守不住了。
“那些反对的官员呢?”魏仁浦问,“听说有人准备联名上疏?”
“让他们上。”王溥声音冷下来,“陛下说了,乱世当用重典。谁要是觉得自己的笔杆子比刀枪还硬,大可以试试。”
这话说得很重。范质和魏仁浦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王溥的压力。陛下把朝政托付给他,他就得把事情办成。办不成,就是失职。乱世里,宰相不好当。
“还有件事。”王溥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山阴客’案的后续处理。这几个人,虽然证据不足,但与陶谷往来密切,不宜再留任中枢。我准备外放他们到地方,各位看看,有没有意见?”
范质和魏仁浦接过名单,仔细看了。都是些中层官员,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外放到偏远州县,等于断了前程。
“会不会……太严厉了?”范质犹豫。
“严厉?”王溥看了他一眼,“范相,郑仁诲是怎么死的?潼关内应是怎么来的?若不是陛下英明,现在坐在这儿的,恐怕就不是我们了。”
范质不说话了。他想起陶谷被拖出大殿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查抄的家产,想起郑元素疯疯癫癫的模样。
乱世,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
“我没意见。”魏仁浦率先表态。
范质也点点头:“那就……按王相的意思办吧。”
王溥收起名单,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
窗外传来钟声,是宫里报时的钟。当,当,当,响了五下。
午时了。
“先用饭吧。”王溥放下茶碗,“下午还要去户部,看加税的具体细则。”
三人起身,走出政事堂。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几株海棠开了花,粉红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
范质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株海棠,低声说:“这花开得真好。”
王溥也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啊。乱世里,花还照常开。”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但背微微佝偻,像负着很重的东西。
柴荣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左臂。还是疼,但能忍。御医说恢复得不错,再有一个月就能痊愈,只是阴雨天可能会疼。
“陛下,该用晚膳了。”张德钧在门口说。
“端来吧。”
晚膳比前些天丰盛了些。一碗粟米饭,一碟青菜,一小碗肉羹,还有两个蒸饼。肉羹里能看到肉丁,虽然不多,但总算有荤腥。
柴荣慢慢吃着。饭很香,青菜炒得脆,肉羹咸淡适中。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张伴伴,你进宫多少年了?”
张德钧一愣,随即低头:“回陛下,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柴荣算了算,“那你是后唐时就进宫了?”
“是。奴婢十岁净身入宫,伺候过庄宗、明宗、闵帝……再到晋、汉,现在是周。”
五代更迭,他一个太监,居然全经历了。柴荣看着他,这个老宦官已经满头白发,背也驼了,但眼神还很清明。
“觉得这天下,变好了吗?”柴荣问。
张德钧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柴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记得,庄宗在位时,宫里夜夜笙歌,但外面在打仗。明宗节俭,但藩镇不听调遣。晋、汉……就更乱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陛下勤政,不贪享乐,心里装着百姓。但仗……还是在打。”
柴荣点点头。是啊,仗还在打。只要天下没统一,仗就会一直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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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能打完吗?”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