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的是,他是冯道已故门生的女婿。
冯道,又是冯道。这个历经四朝的老臣,死了几年,余荫还在。
柴荣继续往下看。皇城司盯了李从善几天,发现他最近频繁接触一个从洛阳来的僧人——不是慧静,是另一个,法号“慧能”。慧能带来了一个木匣,和之前那个一样。
“查木匣内容。”柴荣在奏章上批道,“必要时,可秘捕李从善。”
批完,他揉了揉眉心。开封的网在收紧,但也在反抗。那些人知道他在查,所以加快了动作。毒杀郑仁诲,灭口冯继业,现在又冒出个李从善……这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忽然想起“血画现,天子危”的流言。那些人,是不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他在战场上出事,等一个“应验”?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德钧轻声禀报:“官家,韩将军求见,说俘虏的事处理完了。”
“让他进来。”
韩通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行了礼,汇报道:“按官家吩咐,俘虏分开了。愿意归顺的三百二十人,大多是奚人和室韦人,已经打散编入各部。契丹本部的一百多人,还有死硬不降的,已经押送去邢州了。”
“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韩通顿了顿,“就是有些弟兄不服气,说契丹狗杀了咱们那么多人,凭什么还给他们活路。臣……训斥了几句。”
柴荣点头:“你做得对。告诉将士们,杀俘虏容易,但杀完了,往后就没人投降了。咱们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杀光所有敌人。”
“臣明白。”韩通犹豫了一下,“官家,还有一事。今日审俘虏时,有个奚人头目说,耶律挞烈南下前,曾派人去联络北汉。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契丹军中有传言,说这次打镇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是逼官家亲征,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让北汉军趁虚南下,直扑开封。”
柴荣心脏猛跳。好毒的计!如果他真的全力北上,开封空虚,北汉军从太行山出来,两天就能到黄河边。到时候前有契丹,后有北汉,首尾不能相顾。
但刘继业有这么大胆子吗?有契丹撑腰,或许真有。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柴荣问。
“就臣和几个审问的军官知道。”
“保密。”柴荣沉声,“告诉知情人,谁敢泄露,军法处置。”
“是!”
韩通走后,柴荣独自坐在案前。窗外天色渐暗,又下起小雪。他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纸页。
镇州、开封、粮道、北汉、契丹……这些点在脑子里连成线,又织成网。他站在网中央,每一步都得小心。
但必须走。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常觉得那些帝王将相太过谨慎,太过多疑。现在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谨慎就是死,不多疑就是亡。
他关窗,重新坐下,继续批阅奏章。
灯烛摇曳,映着他专注的脸。
远处城墙,修补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叮叮当当,像这个王朝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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