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结圆阵!步兵在外,弓箭手在内!”
周军训练有素,迅速变阵。盾牌竖起,长矛如林。契丹骑兵冲过来,第一波被长矛刺翻七八骑,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
“官家,咱们被围了!”一个都头大喊,脸上中了一箭,血糊了半边脸。
柴荣咬牙。他粗略估计,伏兵至少五百骑,加上刚才那两百散兵,七百对一千五,人数上不劣势,但契丹骑兵机动性强,他们这样守,迟早被耗死。
“吹号,求援!”他对号手喊。
号角长鸣,但在风雪中传不了太远。大营离这儿五里,不知能不能听见。
契丹军显然想速战速决,攻势越来越猛。一波骑兵硬生生撞开盾阵,冲进内圈。柴荣挥剑砍翻一个,热血溅在脸上,温热腥咸。他很久没亲自杀人了,手有些抖,但剑握得很稳。
又一个契丹兵冲来,马刀劈下。柴荣格挡,虎口震得发麻。那契丹兵年轻,脸上有刺青,眼睛凶狠。两人马打盘旋,刀剑相交。
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契丹兵后心。他瞪大眼睛,栽下马去。柴荣回头,见是一个周军弩手,正重新上弦。
“好箭法!”他喊。
那弩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战斗胶着。周军伤亡渐增,圆阵越缩越小。柴荣手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血浸透了袖子。张德钧一直护在他身边,不会武,就拿个盾牌挡箭,吓得脸白如纸。
就在快撑不住时,北面传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地。
“援军!援军来了!”有人大喊。
柴荣望去,只见雪幕中冲出一支骑兵,打的是周军旗号,但看衣甲……不是大营的兵。
是慕容延钊的部队?不对,他们去栾城了。
那支骑兵来得极快,转眼杀到。为首一将,黑马铁甲,长槊如龙,冲进契丹阵中左劈右砍,所向披靡。契丹军阵脚大乱,开始后退。
柴荣看清那将的脸,愣住了。
是赵匡胤。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邢州吗?
赵匡胤杀到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官家恕罪!”
柴荣扶起他:“你怎么……”
“臣在井陉关探得北汉军并无异动,便星夜回赶。半路遇到官家派往邢州的信使,说大军在赵州,臣就转道过来。今早刚到,听说官家出战,急忙赶来。”
说话间,契丹军已溃散,丢下几十具尸体,往南逃了。赵匡胤要追,被柴荣拦住:“穷寇莫追,小心还有伏兵。”
清点伤亡,周军死八十七人,伤两百多。契丹军留下五十三具尸体。不算大胜,但解了围。
回营路上,柴荣问赵匡胤:“井陉关真没动静?”
“真没。”赵匡胤肯定,“臣在那守了两天,一个北汉兵都没出来。刘继业这次,怕是真怂了。”
“或是另有打算。”柴荣沉吟,“那两千东进的北汉军呢?”
“石守信跟着,昨日回报,他们在柏乡停住了,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柴荣心里一紧。等契丹军?等这边战事结果?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刘继业不是在观望,是在等契丹和周军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再出来,不管是打契丹残军捞战功,还是趁周军虚弱南下,都进退自如。
好算计。
回到大营,天色已暗。慕容延钊那边还没消息,柴荣让赵匡胤先去休息。自己回到御帐,卸甲时,手臂伤口扯得生疼。军医来包扎,药粉撒上去,刺痛。
张德钧端来热水,柴荣洗了脸,看着铜盆里浑浊的水,水面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今天差点栽了。若不是赵匡胤及时赶到……
他深吸口气,压下后怕。战争就是这样,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帐外,雪又大了。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营地。
远处,栾城方向,此刻应该已经接战了吧。
柴荣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过着一幅幅画面:那个磨刀的老兵,那个问契丹人好不好打的年轻士兵,那个露出黄牙的弩手,还有赵匡胤冲杀时凶狠的眼神……
这些人把命交到他手里,他得带他们赢。
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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