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马并行。后山有缓坡,但雪厚难行。
“强攻不行。”高怀德先开口,“入口一夫当关,咱们人再多也展不开。他们只需派两百弓手守住入口,咱们就得用人命填。”
“那就夜袭。”另一个将领说,“趁夜从后山摸下去。”
慕容延钊摇头:“雪夜行军,动静大,容易暴露。而且后山坡陡,咱们的人不熟悉地形,下去时若被发觉,就是活靶子。”
众人沉默。确实难打。
柴荣忽然问:“那山谷,离栾城多远?”
“十五里。”斥候答。
“栾城有守军吗?”
“有,但不多。栾城只是个县城,城墙不高,守军约五百,多是乡勇。”
柴荣手指敲着地图,一下,又一下。帐篷里安静,只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这样。”他终于开口,“咱们不打山谷,打栾城。”
众人一愣。
“慕容将军,你带五千人,大张旗鼓往栾城去。到了城下,围而不攻,做出要攻城的样子。但要留出北门,不围死。”
慕容延钊若有所思:“官家是想……”
“围城打援。”柴荣说,“栾城被围,山谷里的契丹军必然来救。他们若来,咱们就在半路设伏。”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栾城与山谷之间,“这儿,这片林子,还有这个土坡,都是设伏的好地方。”
高怀德兴奋起来:“妙!咱们主力埋伏在此,等契丹军过去救栾城,从背后杀出,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但若他们不来救呢?”有人质疑。
“那就真打栾城。”柴荣声音冷下来,“拿下栾城,切断他们与北面的联系。山谷里的契丹军就成了孤军,粮草不继,要么出来决战,要么饿死在山里。”
计划定了。慕容延钊点兵出发,高怀德领八千精锐前去设伏,柴荣坐镇大营,留五千人作为预备队。
大军开拔时,已是午后。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柴荣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消失在雪幕里。
“官家,外头冷,回帐吧。”张德钧劝道。
柴荣摇头,继续站着。他知道这一仗的关键:契丹军会不会中计?那山谷里到底有多少人?派出去劫掠的其他几股又在哪儿?
这些都不知道。打仗就是这样,七分准备,三分运气。
回到御帐,他开始处理军报。有开封来的,王溥禀报说新律已正式颁布,各道反应平稳,只有少数世家私下抱怨。有淮水来的,张永德说南唐释放了胡王氏母子,但人还在濠州,要等“手续走完”。
还有一份密报,是皇城司关于周平的进一步调查。那个相国寺僧人,法号“慧静”,是慧明僧的师弟。慧明僧被捕前,曾与慧静见过三次。而慧静去见冯道侄孙时,带的不是经书,而是一个木匣。
“木匣里是什么?”柴荣问送信的人。
“不知道。慧静很小心,木匣一直亲手拿着,不让旁人碰。但皇城司的人盯了他住处,发现他房里有很多药碾、铜炉,像是炼丹的器具。”
炼丹。清虚道士也炼丹。
柴荣感到那张网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危险。冯家、相国寺、江南方士、前朝余孽……这些人勾连在一起,想干什么?
他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张德钧慌张进来:“官家,不好了!营南三里发现契丹游骑,约两百人,正在袭扰辎重队!”
柴荣猛地站起:“高怀德不是去设伏了吗?怎么还有契丹人在咱们后方?”
“可能是……可能是分出去劫掠的那几股之一。”
“传令预备队,随朕出战!”
“官家不可!”张德钧跪下了,“您万金之躯……”
“闭嘴!”柴荣抓起头盔,“两百人就敢摸到朕大营三里,这是试探,也是挑衅。朕若缩着,军心就散了!”
他冲出帐篷,翻身上马。预备队已经集结,五百骑兵,一千步兵。柴荣没多话,长剑一指:“南面,随朕杀敌!”
马蹄踏碎积雪,队伍冲出营地。三里路转眼就到,远远看见一片混乱:几十辆辎重车被围,押运的民夫躲在车下,百来个周军步卒正结阵抵抗,而契丹骑兵绕着圈子放箭,箭矢嗖嗖地钉在车板上。
柴荣一眼看出,这些契丹兵不是主力,衣甲不整,马也瘦,像是出来捞油花的散兵。但他们仗着马快,周军步卒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正面推进!”柴荣下令。
号角响起。周军骑兵分成两股,从左右迂回。契丹兵发现了,领头的一声唿哨,竟不恋战,掉头就跑。
“追!”柴荣一马当先。
追出两里,契丹兵忽然分成三股,往不同方向散开。柴荣勒马,意识到不对——这是诱敌!
“停!收队!”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左侧林中响起箭矢破空声,七八个周军骑兵中箭落马。右侧山坡后冒出更多契丹兵,看衣甲,是精锐!
中计了。这两百散兵是饵,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柴荣心跳如鼓,但脑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