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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仁浦压低声音:“臣请了翰林院画待诏来看,说是掺了血。不是一般的血,像是……处子之血,还混了番红花、金粉。画待诏说,这是南边一些方士画符箓用的邪门法子,说是能‘通幽冥’。”
暖阁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第三张纸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人名,有的后面注了官职,有的只写了个地名。柴荣一眼扫过,看到了“潞州刘记商行”“洛阳永昌号”,还有……“郑府采买管事,周平”。
“周平是郑仁诲府上的人?”柴荣问。
“是。专管采买笔墨纸砚、古董字画。”魏仁浦道,“臣已派人盯着他。另外,这名单上的人,除了周平,其他几个……臣查了,有三人在过去两个月里陆续死了。一个落水,一个暴病,还有一个说是回老家,路上遇到山匪。”
死无对证。
柴荣把纸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这个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在衡量什么。
“郑元素还说了什么没有?”他问。
“还是那套说辞。”魏仁浦摇头,“只说清虚道士画得好,那颜料是道士给的,说用这种颜料作画能‘养气’。名单他咬死说不记得,可能是道士落下的。至于暗格,他说不知道,书房是前主留下的,他搬进来后没动过。”
“你信吗?”
魏仁浦沉默片刻:“臣不敢妄断。但郑元素此人,懦弱是真,贪图享乐也是真。若说他精心策划这等阴谋,不像。可若说他完全无辜……”他看了眼那几张纸,“这些物证都在他别业里,他脱不了干系。”
柴荣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头疼,这是缺觉的反应。穿越过来大半年,他还是不习惯这具身体——虽然比历史上那个病弱的柴荣强得多,但终究是古人,熬夜批奏章到三更天,第二天还是会头重脚轻。
“郑仁诲呢?”他睁开眼,“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闭门不出。”王溥接口,“臣按官家吩咐,他求见一律挡了。不过他府上昨日请了大夫,说是老毛病犯了,心口疼。臣悄悄问了那大夫,说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倒不像是装的。”
“他当然忧。”柴荣扯了扯嘴角,“儿子在皇城司关着,满朝都在猜他是不是通敌叛国。换了谁都得忧。”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靴子踩在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天色更暗了,雪却小了些,变成细细的粉末,斜斜地飘。
“魏仁浦。”
“臣在。”
“名单上还活着的人,全部暗中监控,但先不要动。尤其是郑府那个周平,盯紧他见了谁、去了哪儿、买了什么。还有,查清虚道士的师承,罗浮山是吧?派人去南边,查这道士的底细,越细越好。”
“遵旨。”
“王溥。”
“臣在。”
“北伐亲征的事,枢密院和兵部筹备得如何了?”
王溥精神一振:“粮草已从洛阳、郑州起运,第一批三日后可抵澶州。禁军点检完毕,殿前司除张永德部南下,剩余两万精锐随时可动。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天寒地冻,骑兵的马匹多有冻伤,步军甲胄沉重,雪地行军恐怕迟缓。”
“迟缓也得走。”柴荣声音平静,“契丹人能在雪地里打仗,我们也能。告诉将士们,这次北伐,打的是国运。赢了,北疆十年安宁;输了,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这话很重。王溥和范质都起身肃立。
“范质。”
“臣在。”
“新律的征询差不多了吧?”
“是,各部、各道反馈已汇总,大多无异议。只有‘边镇将领不得私绘、私藏辖境以外地图’这一条,几位节度使私下有微词,说是束缚手脚。”
“有微词就对了。”柴荣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范质,“加一条:凡边疆紧急,需用他境地图者,可向枢密院申请调阅,三日内必有回复。但私藏、私绘者,一经查实,以谋逆论。”
范质接过纸,看着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手心出了汗。以谋逆论——这是死罪,而且株连。
“颁布吧。”柴荣放下笔,“显德元年最后一个月,让天下人知道,大周要有新规矩了。”
三人告退后,暖阁里又只剩下柴荣一人。张德钧轻手轻脚进来,想给炭盆添些炭,却被柴荣摆手止住。
“不用添了,朕出去走走。”
“官家,外头雪大……”
“雪大才好,醒神。”
他披了件玄色大氅,没戴冠,只束了发,走出滋德殿。雪落在脸上,冰凉。几个侍卫想跟上,被他制止了:“就在宫里转转,不必跟太近。”
他沿着宫道往西走,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了集英殿前的广场。这里空旷,雪积得厚,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风掠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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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落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