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让其他看着的人都知道,朝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查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王溥明白了:“臣遵旨。必当尽心竭力。”
“另外,”柴荣沉吟道,“核查过程中,若有发现与开封某些府邸、商号有关的线索,无论大小,立即密报于朕。”
“是。”
王溥领命退下。柴荣又拿起另一份奏章,是河北郭荣的。
比起李筠的“情文并茂”,郭荣的奏章就简洁务实得多。他首先谢恩,感谢陛下对其子的擢升和勉励。然后汇报了近期成德军巡边防务的情况,提及契丹小股游骑的几次试探性骚扰都被击退。最后,用很克制的语气提到,已遵前旨,对边境贸易及人员往来加强了盘查,并再次表态“成德全军,唯陛下马首是瞻”。
通篇没有请罪,也没有李筠那种夸张的效忠宣言,但字里行间透着谨慎的配合与服从。他扣下那三封信的“功劳”轻轻带过,重点放在了本职防务上。这是一种更含蓄、也更聪明的姿态——我不主动惹事,但我把您交代的事办好,让您挑不出错。
柴荣批了“知道了,卿镇守北门,朕甚慰之。勉之。”然后放在一边。
两个藩镇,两种应对。李筠是恐慌下的全力补救,郭荣是冷静下的有限合作。都在意料之中。
处理完这两份紧要奏章,柴荣才重新拿起范质的条陈。但还没看几行,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张德钧出去片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份密封的薄册。
“大家,晋阳又有密报送至,是赵节帅亲笔,六百里加急。”
柴荣精神一振:“快呈上来。”
密报很简短,是赵匡胤的手书,汇报昨夜抓捕疤脸人的经过,与柴荣通过系统视角了解的相差无几。重点在后面:“……人犯已收押,肩伤中毒,经救治已无性命之忧,然其极其顽固,初审未吐实言。唯审讯时,臣提及‘家眷’二字,其神色有异。已命人详查其出身来历,并加派得力人手,沿其可能藏匿、活动之区域暗访,搜寻其亲眷线索。另,溶洞所获之保命纸条,纸质特异,臣在晋阳访得老造纸匠一人,言此纸似掺有南地某处特有之草浆,质地较寻常澄心堂纸更挺韧,或可循此追查……”
柴荣放下密报,闭目沉思。
疤脸人暂时没开口,这在意料之中。这种死士般的角色,撬开嘴需要时间和技巧,甚至需要运气。但“家眷”这个突破口很重要。是人就有牵挂,尤其是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往往对家人有种扭曲的保护欲。找到他的家眷,就可能找到撬开他嘴的杠杆。
至于纸张线索,赵匡胤在晋阳也找到了类似的方向,与开封这边的判断吻合。南方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给赵匡胤回信。”柴荣睁开眼,对张德钧口述,“其一,疤脸人家眷线索,全力追查,但务必隐秘,勿惊动其他可能眼线。其二,纸条纸质,既与南地有关,可尝试排查近年南唐、吴越、楚地等处流入北方的特殊纸张,尤其是通过海商、私贩渠道。其三,王延既已无用,可依律处置。其四,晋阳军政肃清之后,速将疤脸人及一干重要物证、口供摘要,稳妥押解入京。”
张德钧迅速记下,复述一遍无误,便去安排。
柴荣重新坐回御案后,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事情千头万绪,晋阳、潞州、河北、南方线索、朝堂内鬼、制度整改……每一件都需要他权衡、决策。
他推开窗,一股带着化雪寒意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远处,宫阙重重,飞檐上的脊兽在灰霾中沉默矗立。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民居街巷,炊烟在寒冷的午后显得有气无力。
这个帝国,就像这雪后初霁又复阴霾的天气,表面正在恢复秩序,底下却仍有太多的污垢和暗流。
李筠的请罪,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处置他,将直接影响到其他藩镇,以及朝廷整顿地方的决心和威信。罚得太轻,不足以震慑;罚得太重,又可能逼得狗急跳墙。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极其精准的把握。
还有郭荣,他的配合能持续多久?一旦朝廷对李筠的处理结果出来,他会如何调整自己的策略?
而最大的隐患,还是那个藏在开封朝堂深处的“内应”。布防图泄露的源头,保命纸条的指向,都昭示着此人的能量和危险。不把他挖出来,睡觉都难安稳。
柴荣揉了揉眉心。做皇帝,尤其是想有所作为的皇帝,真是一件耗尽心血的苦差。前世读史,只觉得那些明君雄主挥斥方遒,好不痛快。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每一道指令背后,都是无数的信息分析、利弊权衡和如履薄冰。
“大家,申时了,可要用些点心?”张德钧轻声询问。
柴荣摇摇头:“不了。去把魏仁浦叫来。”
枢密使魏仁浦很快到来,他显然也一直在关注各方动态,神色间带着疲惫和忧虑。
“魏卿,李筠请罪的奏章,你看过了吧?”柴荣开门见山。
“臣已看过。”魏仁浦躬身道,“李筠姿态虽低,然避重就轻,恐非真心悔过。”
“朕也知道。”柴荣点头,“依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