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裂了。圣旨简短,郭荣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听完,心里那点因为设市舶司、斩吴老六而生的得意,瞬间凉了半截。
“彻查”“封送”“酌处”。
六个字,像六根针,扎在他心头最虚的地方。
他起身,给了铺兵赏钱,让人带下去暖和。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自己攥着圣旨,走回节堂。堂里烧着炭,暖和得很,但他还是觉得冷。坐下,将圣旨摊在案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水云观的案子,他本来想压一压。清虚道士嘴里已经撬出些东西,指向的不只是北面,还有晋阳,甚至开封城里某个他不愿意细想的方向。他扣下那些最要命的书信,只把几封无关痛痒的送了上去,本想观望风色,再决定下一步。
可柴荣这道旨意,明明白白告诉他:别观望了,全交上来。
“当彻查,勿使蔓延。”
郭荣的手指,在“彻查”两个字上重重划过,指甲在绢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查?怎么查?再查下去,万一牵出不该牵的人,他郭荣在这河北,还能站得住脚吗?
可若不查
他想起了吴老六临死前的眼神。那个在边境走私了十几年的老油子,被押上刑场时,居然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他,咧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那口型,他看懂了——“报应”。
郭荣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炭火的味道混着堂内熏香的余韵,钻进鼻腔,却让他有些反胃。
“来人。”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亲兵队长推门进来:“节帅。”
“去狱里,把清虚道士提出来。”郭荣顿了顿,“还有,之前搜到的所有书信,原件,一封不少,全部取来。”
亲兵队长一愣:“节帅,那些信”
“让你去就去。”郭荣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亲兵队长不敢多问,退下了。
郭荣独自坐在堂内,盯着案上的圣旨。堂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整齐,有力,但在呼啸的北风里,显得有些渺远。
他知道,自己得做个选择。是继续骑墙观望,还是彻底倒向一边。柴荣的这道旨意,看似温和,实则没有给他留中间的路。
要么彻查,把一切都摊到开封的案头上。要么抗旨。
抗旨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高平之战的鲜血还没干透,那些被阵斩的将领、被整编的军队,都是前车之鉴。柴荣不是郭威,更不是石敬瑭,那是个真敢杀人、也真能打仗的主。
亲兵队长回来了,捧着一个密封的铁匣。
郭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最上面几封,是之前送上去那些的副本。下面的,他一张张翻过,越翻,心越沉。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关系,他猜得到;有些谋划,让他脊背发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最底下抽出三封,塞进自己怀里。其余的,重新放回铁匣。
“封好。”他将铁匣推给亲兵队长,“派最得力的人,连夜送往开封。记住,要亲手交到官家指派的接收人手里,中途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是。”亲兵队长抱起铁匣,犹豫了一下,“节帅,那清虚道士”
郭荣沉默了片刻。
堂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冬日的白昼短得可怜,才申时末,暮色就已经漫上来。
“先押着。”他最终说,“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郭荣靠在椅背上,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怀里的那三封信,贴着胸口,像三块烧红的炭。他知道自己留下的是什么——是退路,也可能是催命符。
但至少,现在,他还得留着。
节堂外,真定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年关近了,街上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可闻。这座边城在暮色中显出几分难得的暖意,尽管寒风依旧在街巷间呼啸穿行。
郭荣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队正的时候,第一次带队巡边。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暮色。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手里有刀,脚下有马,就能闯出一条路。
现在他明白了,这世上的路,大多不是闯出来的。
是权衡出来的。
是踩着别人的脚印,或者,让别人踩着自己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关上窗,将寒意隔在外面。堂内的炭火,依然静静地烧着。
潞州的雪,下得断断续续。
李筠接到准购硫磺的批复时,正在府里和刘秉忠喝茶。茶是闽地来的新茶饼,碾得细,煮得浓,屋子里飘着一股略带苦涩的香气。
批复是驿递送来的,只有一张薄笺。李筠展开,先看到那句“准”,心里一松;再看到“按月具册报备兵部”,眉头微皱;最后,目光落在末尾那五个小字上——“相州产亦佳?”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刘秉忠在一旁察言观色,试探着问:“节帅,朝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