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不能打草惊蛇。
他坐回案前,将发现写成密信,封好,叫来一个信得过的杂役:“送去府衙,亲手交给杨都头。若杨都头不在,就交给刘嵩将军,就说……是账目要事。”
杂役领命而去。卢文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光下,终于现出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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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军营。
周铭听完王猛关于“醉话”效果的回报,捻须微笑:“不错。这话传出去,薛怀礼就该坐不住了。”
李守节却有些忧虑:“先生,咱们这样……会不会把薛怀礼逼得狗急跳墙?”
“就是要他跳。”周铭淡淡道,“他不跳,怎么抓他的尾巴?少将军放心,薛怀礼这种生意人,最是惜命。他现在想的不是反扑,是怎么自保。而自保的最好办法……”
他顿了顿:“就是丢卒保车。”
“孙书办?”
“还有钱伙计,可能还有别的小角色。”周铭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晋阳城南,“薛怀礼现在一定在清理痕迹。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清理干净之前,让赵匡胤‘恰好’抓到一两个活口。”
李守节明白了:“所以咱们散布消息,其实是在……给赵匡胤递刀子?”
“也是在救潞州。”周铭回头看他,“黑风山的假证据,薛怀礼很可能知情。若他落在赵匡胤手里,为了减罪,说不定会把伪造证据的事也抖出来——那时,潞州的嫌疑才能彻底洗清。”
帐外传来操练的号令声。午后的阳光炽烈,将营地的旗帜晒得发白。
李守节望着那些操练的士卒,忽然觉得,父亲说的“静观”,原来不是一动不动,而是像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甚至十步。
而周铭,就是那个帮他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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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府衙。
赵匡胤同时收到了三份消息:杨信报薛家车马行有异动;卢文翰送来笔迹核验结果;暗哨回报,“陈记香烛铺”后门傍晚时分有生人出入。
他将三张纸在案上摊开,手指从“薛家”划到“香烛铺”,再到“孙书办”。
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嵩,”他唤道。
“末将在。”
“今夜子时,带人围了陈记香烛铺。里面的人,一个不许走脱。若有抵抗……”赵匡胤顿了顿,“尽量抓活的。”
“是!”
“杨信。”
“末将在。”
“你带归义军,盯着薛家所有出入通道。明早之前,薛家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赵匡胤独自走到堂前,望着西沉的落日。
晋阳城的屋瓦在夕照中泛着金红,炊烟袅袅升起,街市传来收摊的吆喝声。一派太平景象。
但这太平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他想起柴荣在密旨中的话:“治乱世如烹小鲜,火候急了则焦,慢了则腥。”
现在,火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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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宅,掌灯时分。
薛怀礼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渐浓的暮色。管家悄悄进来,低声道:“老爷,香烛铺那边……好像被人盯上了。”
薛怀礼没有回头:“孙有福呢?”
“午后就找不见人了。他家里人说,他早上出门就没回去。”
“钱伙计?”
“铺子关着门,后门锁着,但二楼窗户……好像有人影。”
薛怀礼沉默良久,缓缓道:“备车,我去趟卢家庄子。”
“老爷,这时候去……”
“正是这时候才要去。”薛怀礼转身,脸上已没了白日的慌乱,只剩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有些话,该和卢翁说清楚了。”
马车驶出薛宅时,街角阴影里,一个归义军的暗哨记下了车行的方向。
夜风渐起,吹动街边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无数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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