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
赵匡胤的军帐里挂起了一幅新绘的晋阳城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三角是箭楼,圆圈是粮仓,方块是兵营,虚线是暗渠……
杨信用炭笔指着图上一处:“这里是晋阳南门,守将是郭无为的侄子郭守忠,草包一个,但手下有三百亲兵,都是死士。不过……”他在旁边画了个叉,“这里的副将刘嵩,是末将旧识,他妻儿上月因‘通周’嫌疑下狱,虽然后来放了,但心中必有怨气。”
赵匡胤点点头,示意亲兵记下。
“北门呢?”
“北门守将是老将张元徽,不好对付。”杨信皱眉,“此人治军极严,且对郭无为忠心耿耿。但他有个弱点——重名节。若我们能在攻城时打出‘清君侧、诛逆贼’的旗号,或许能动摇他。”
帐中除了赵匡胤、杨信,还有张彦、以及潞州来的王全斌。四人围着地图,气氛凝重。
“郭无为本人,”赵匡胤问,“平时居所在哪?”
“原在宫中,但最近搬到了城西的‘避暑庄’。”杨信在地图上点出位置,“那里墙高池深,且有一条密道通城外。末将只听人提过,但具体出口不详。”
王全斌一直沉默听着,此时忽然开口:“赵都部署,恕末将直言——就算有内应,就算知道布防,晋阳毕竟是北汉都城,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强攻的话,没有两万兵马、三个月时间,怕是不下。”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所以不能强攻。”
“那……”
“要智取,要速取。”赵匡胤手指点在地图上,“而且要选一个郭无为和契丹都想不到的时机。”
“何时?”
赵匡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王将军,潞州军若出五千人,需要多久能抵达晋阳城南五十里处?”
王全斌心中计算:“轻装疾行,五日。但若携带攻城器械,至少十日。”
“不要攻城器械。”赵匡胤摇头,“只要人,和十天的干粮。”
“那到了城下如何攻城?”
“到了城下,不一定就要攻城。”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等城门自己打开。”
帐中三人皆是一愣。
赵匡胤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外面阳光炽烈,士卒们正在演练攀爬——不是爬城墙,是爬营中临时搭起的木架,木架上泼了水,滑不留手。
“杨都头,”他转身,“你说刘嵩妻儿下过狱?那狱中,可还有别的、与守军将领有关联的囚犯?”
杨信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北门副将王彦超的兄长,因酒后骂郭无为,被关在死牢。还有西门一个都头的父亲……”
“好。”赵匡胤走回地图前,“张彦,你从锐士营挑二十个最机灵的,跟着杨都头画出的人像,三日内,我要知道这些囚犯关在哪个牢房,守卒是谁,换班时辰。”
“是!”
“王将军,”赵匡胤又看向王全斌,“潞州军出五千人,可否做到?”
王全斌深吸一口气:“末将需请示节帅。但……若真有把握,节帅应当会准。”
“那就去请示。”赵匡胤递过一封密信,“这是我给李节帅的亲笔信,里面写了全盘计划。你看完后,封好火漆,亲手交给李节帅。”
王全斌双手接过,只觉得那信重如千钧。
待张彦、王全斌领命退下,帐中只剩赵匡胤和杨信。
“杨都头,”赵匡胤看着他,“这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在你。”
“将军吩咐。”
“我要你联络城中所有还能联络的旧部,”赵匡胤一字一句,“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反,而是告诉他们:五日后的子时,城南‘归义’火起为号。届时,凡愿归顺大周者,可在手臂系白布,不参与厮杀,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打开自家附近的牢狱,放出所有囚犯。尤其是那些守军将领的亲属。”
杨信瞳孔一缩。
放出囚犯,城中必乱。守军将领若见亲人脱险,哪里还有死战之心?更何况,那些囚犯中多有对郭无为恨之入骨者,一旦放出,就是几千把复仇的刀。
“可是,”他迟疑,“若郭无为一怒之下,先杀了那些囚犯……”
“所以时机要准。”赵匡胤手指敲着地图,“端阳节,按北汉旧俗,宫中会设宴,郭无为必在‘避暑庄’宴请群臣。那时他身边护卫最多,但也最想不到有人敢在节庆日动手。”
端阳节,五月初五。
也就是,后天。
杨信只觉得手心冒汗:“将军……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不行。”赵匡胤望向帐外,“契丹那边安静得太久了。耶律挞烈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在谋划什么。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拿下晋阳——否则,等契丹和北汉联手,北线危矣。”
他说得平静,但杨信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这是一场豪赌。赌郭无为的疯狂已经让晋阳军民离心,赌契丹来不及反应,赌潞州李筠愿意出兵配合,更赌城中那些旧部,还愿意相信他这个“叛将”。
“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