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潞州王全斌转来的密信——信是朔州降卒中一个老文书写的,上面列出了晋阳城中几个可能“心向大周”的将领名字,以及城中布防的几处薄弱点。
“都部署,”张彦走进帐中,“巡哨回报,北面三十里外的契丹大营,今夜异常安静——连游骑都撤回去了。”
赵匡胤眉头一皱:“事出反常必有妖。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另外……”他顿了顿,“派两队精骑,往北摸十里,看看契丹人在搞什么名堂。”
“是。”
张彦刚要退下,赵匡胤又叫住他:“锐士营还有多少人能战?”
“轻伤不算,能马上拉出去的,一百二十人左右。”
“好。”赵匡胤手指敲着桌案,“这两天,可能会有‘客人’从北边来。你挑三十个最机灵的,随时待命——一旦有朔州旧将的消息,你亲自带人去接应。记住,要快,要隐秘。”
张彦眼睛一亮:“真有人来投?”
“希望有。”赵匡胤望向帐外漆黑的北方,“若真有……这盘棋,就能活起来了。”
帐外传来梆子声。
三更天了。
赵匡胤吹熄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他默默盘算着:如果朔州旧将真能带来晋阳的详细布防图,如果真能里应外合,如果能在契丹反应过来之前速取晋阳……
一个个“如果”,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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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节度使府后院。
李筠也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地图,手中把玩着那枚丹书铁券。
铁券冰凉,上面的鎏金文字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父亲,”李守节推门进来,“壶关那边有消息了——赵匡胤收了粮,客客气气送走了王全斌。但咱们安排在降卒里的眼线回报,赵匡胤私下问了晋阳的事。”
李筠点点头,并不意外。
“父亲,咱们真要……配合周军打晋阳?”
“不是‘配合’,”李筠放下铁券,“是‘观望’。晋阳这块肉,谁都想吃。但怎么吃,谁先吃,吃了会不会噎着——得看清楚。”
他起身,走到窗边:“赵匡胤年轻气盛,又有陛下密旨,肯定想赌一把大的。但咱们潞州,赌不起。所以,他若动手,咱们可以助势——出点兵,运点粮,都行。但主力,不能动。”
“那若是……晋阳真被周军拿下了呢?”
李筠笑了,笑容有些复杂:“那咱们就第一个上表称贺,顺便……把朔州那些降卒,体体面面送还给朝廷。记住,守节,在这乱世里,活得长,比赢得漂亮更重要。”
李守节似懂非懂。
窗外,更声传来。
四更了。
李筠吹熄蜡烛,书房陷入黑暗。只有那枚丹书铁券,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沉默地反射着微光。
就像他这个人,在时代的夹缝中,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不会让自己和家族万劫不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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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杨信突然睁开眼睛。
洞外,有脚步声——很轻,但绝不是野兽。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扒开遮蔽的藤蔓往外看去。
星光下,十几个人影正沿着山道往这边摸来。看装束,是北汉的官军。
“弟兄们,”杨信回身,声音压得极低,“抄家伙。”
十八个人瞬间惊醒,握紧了手中的刀。
洞外,带队的老卒骂骂咧咧:“这鬼地方,哪有什么溃兵?郭相也是,非要咱们连夜搜山……”
话音未落。
杨信第一个冲了出去。
刀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了一道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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