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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柴荣手指在沙盘上晋阳的位置点了点,“郭无为身边,还有可‘清’的‘君侧’吗?”
值房里一时安静。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王朴急奏。”
“进。”
王朴风尘仆仆进来,显然是从淮南连夜赶回。他先躬身行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陛下,淮南新税法已全面铺开,四州夏税预计可增收四成。然臣返京途中,闻河北遇阻,特呈此策——”
他将奏章展开,上面列了三条:
一、抗法豪强,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二、清丈过程,邀地方耆老、乡绅全程见证,账目公开。
三、新税施行后,州县吏员考绩与之挂钩,优者擢升,劣者罢黜。
柴荣看完,递给范质、王溥传阅。
“王卿此策甚好。”柴荣道,“但朕现在要问的不是河北——若晋阳有变,王卿以为,朝廷当如何应对?”
王朴显然早有准备,脱口而出:“若晋阳有将领来投,当厚待之,并许以‘归义’之名。若其愿为内应,则可助其‘拨乱反正’——不叫伐汉,而叫助北汉忠良清剿弑君逆贼郭无为。如此,既得实利,又占大义。”
柴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就是王朴的价值——不纠结于虚名,直指问题的核心:怎么把事情办成,还让天下人说不出不是。
“但有一个问题,”范质皱眉,“若我们扶持的北汉将领,事后尾大不掉,成了新的藩镇……”
“那就不是现在该虑的。”王朴直言,“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取晋阳,再图消化。至于将来如何节制——陛下新政中的‘文官知州事’、‘武将轮戍’等策,正是为此而设。”
柴荣转身,望向窗外夜色。
皇城灯火阑珊,远处汴河上的漕运码头却仍亮着星星点点的渔火——那是夜泊的粮船,正等待明日卸货入仓。
这个帝国,就像那些粮船,正在夜河中缓慢而坚定地转向。
“拟旨。”他缓缓开口。
王继恩忙铺纸研墨。
“一、传密旨予赵匡胤:若真有朔州旧将来投,可接洽,许以‘归义军’名号,厚待之。但不可轻信,需查验其诚意。若其愿为内应,许以‘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具体章程由赵匡胤临机决断。”
“二、传旨河北转运使司:魏州张氏抗法伤人,着即锁拿问罪。清丈不可停,但需依王朴所奏三策施行,务求公正公开。”
“三、传旨潞州李筠:密切监视晋阳动向,若北汉有变,可相机行事——然一切行动,需先报北线行营,不得擅专。”
三条旨意,一条给前线将领放权,一条给地方新政撑腰,一条给边镇节度划界。
范质、王溥、王朴三人听完,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柴荣摆摆手:“都退下吧。王朴留下。”
待范质、王溥退去,柴荣示意王朴坐下。
“淮南之事,你做得很好。”柴荣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但接下来,朕要你去做件更难的事。”
“陛下吩咐。”
“去河北。”柴荣看着他,“魏州张氏不是孤例,河北世家盘根错节,清丈之难,十倍于淮南。朕给你全权,河北诸州新税推行,由你总揽。要人给人,要权给权——但朕要看到成效。”
王朴起身,肃然一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然臣有一请:河北推行,可否用些……淮南的经验?”
“什么经验?”
“重典。”王朴目光锐利,“乱世用重典,治世亦需雷霆。河北豪强不比淮南,他们与朝中旧臣牵连更深,若手段不硬,恐事倍功半。”
柴荣沉默片刻:“可。但记住——重典是手段,不是目的。朕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河北,不是一个杀得血流成河的河北。”
“臣明白。”
王朴告退后,柴荣独自坐在值房里。
烛火跳动,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一年,柴荣应该还在为高平之战后的权力巩固而挣扎,健康每况愈下。而北汉,会在郭无为的统治下继续苟延残喘,直到数年后才被平定。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的健康在好转,新政在推进,北汉濒临崩溃,而赵匡胤……正站在历史转折的关口,等待他的一声令下。
“陛下,”王继恩悄声进来,“亥时三刻了,该回宫安歇了。”
柴荣起身,忽然问:“皇后睡了吗?”
“坤宁宫灯还亮着,娘娘应是还在等陛下。”
“那便回吧。”
走出枢密院,夜风微凉。抬头望去,星河横亘天际,浩瀚无垠。
柴荣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还是个普通学生时,曾熬夜看五代史,为那个早逝的周世宗扼腕叹息。
如今,他成了那个人。
而这条星河下的万里山河,正等着他去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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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鬼见沟大营。
赵匡胤没睡。他正在看一份刚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