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摸出火折子。
火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
二十一岁,还没娶媳妇呢。
他笑了笑,吹燃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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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沟南口大营。
赵匡胤站在望楼上,死死盯着北方。
丑时初,契丹大营方向果然起火,先是粮车处的火光,接着是东营。但很快,东营的火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甚至隐隐有青光——那是纵火粉燃烧特有的颜色。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巨响。
不是闷燃,是剧烈的爆炸。即使隔着三十里,地面也传来微微震动。
望楼下,已集结完毕的五百骑军一阵骚动。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
“都部署!”亲兵冲上望楼,“张都头他们还没发信号,但契丹大营乱象异常,要不要——”
赵匡胤抬手制止。他盯着那片愈发炽烈的火光,忽然道:“击鼓,全军戒备。但骑军……不出营。”
“不出营?!”亲兵愕然,“可张都头他们——”
“若是败了,此刻出营也救不回来。若是成了……”赵匡胤声音冰冷,“耶律挞烈必会趁乱反击,我们要防的是这个。”
他猜对了。
爆炸后不到两刻钟,契丹大营中突然响起绵长的号角声。紧接着,营门大开,黑压压的骑军如潮水般涌出,直扑鬼见沟方向。
不是溃败,是反扑。
赵匡胤冷笑:“老狐狸果然留着后手。传令:弩炮队上前,砦墙弓箭手就位。让李重进将军的左营向中军靠拢,防备契丹人声东击西。”
命令一道道传下。大营如机器般运转起来。
而这时,营外黑暗中,终于跌跌撞撞冲来一群人。
是张彦他们。出去两百,回来不足一百三,人人带伤。张彦左臂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伤口用布条草草捆扎,血浸透了半身。
“都部署……”他扑倒在望楼下,嘶声道,“陈五……陈五没回来。他点燃了契丹人的弩机棚,那爆炸……那爆炸是他……”
赵匡胤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伤者抬去医营。张彦,你带还能战的兄弟上砦墙——契丹人马上就到,你要亲眼看看,陈五用命换来了什么。”
张彦红着眼,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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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大营,中军大帐。
耶律挞烈盯着跪在帐前的那名校尉,久久不语。
帐外仍是混乱一片:粮车烧了三成,战马跑了一半,最要命的是弩机棚——新制的三十架“雷霆弩”,以及囤积的二百枚火罐箭矢,全毁于一旦。负责看守的百夫长已被炸得尸骨无存,连带周围三十余名士卒非死即伤。
“周军来了多少人?”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看踪迹……至多二百。”校尉伏地发抖。
“二百……”耶律挞烈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二百人,烧我粮草,惊我战马,还毁了我准备了两个月的雷霆弩。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远处,鬼见沟周军大营灯火通明,砦墙上人影绰绰,显然已严阵以待。
“那个点燃弩机棚的周军,找到尸首了吗?”
“还、还在找……棚子炸得粉碎,只怕……”
“找。”耶律挞烈放下帘子,“找到后,厚葬。勇士该有勇士的礼遇。”
校尉愕然抬头。
“怎么?”老将军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鞭尸泄愤?愚蠢。今日之败,败在轻敌,败在懈怠——周军敢以二百人袭我万人大营,且战且毁,这是何等胆魄?我军若有十人如此,何愁中原不下?”
他坐回虎皮椅,沉默良久。
“传令:前锋骑军袭扰即可,不必强攻。全军后撤五里,重新立营。”耶律挞烈缓缓道,“另外,派人回云州,再调纵火粉原料——硝石、硫磺,有多少要多少。周军既有此物,我军必须更多。”
“那……雷霆弩?”
“再造。”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且要造得更好。告诉工匠:下次我要弩箭能射四百步,火罐落地能燃一炷香。”
校尉领命退下。
帐中只剩耶律挞烈一人。他摊开地图,手指在鬼见沟、壶关、潞州之间游移。
周军这个新任的北面行营都部署赵匡胤,比他预想的更难缠。不但守得稳,还敢主动出击。今夜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物资,更是契丹军的骄气。
“赵匡胤……”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南院大王萧思温上次来信中的话:
“中原有变,周主柴荣似非庸主。其用新人、行新法,若假以时日,恐成北顾之忧。”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
帐外传来报时鼓声。
寅时了。
耶律挞烈吹熄烛火,和衣躺下。明日,还有明日的仗要打。
只是闭眼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随军南征时,老将军耶律曷鲁说过的话:
“打中原,最难的不是破城掠地,是打败那些……觉得能打败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