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更直、打得更狠的将军。”
“朕给你兵,给你权,给你临机专断之权。不是因为朕多信任你,而是因为……这个帝国需要无数个赵匡胤,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
晚风中,赵匡胤握紧了刀柄。
刀名“镇岳”,是陛下亲赐。刀鞘上有鎏金铭文,他时常摩挲那八个字:
“守土安疆,不负山河。”
远方,契丹大营亮起了第一堆篝火。
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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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节度使府。
李筠设了小宴,款待朔州降将刘守忠等三人。
酒过三巡,刘守忠起身敬酒:“末将等蒙李节帅收留,活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愿为节帅效死力!”
李筠笑着饮了,却道:“刘将军言重了。你们投的是大周,忠的是陛下,老夫不过是代朝廷安置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刘守忠等人神色微僵,只得称是。
宴罢,李筠回到书房,长子李守节跟了进来。
“父亲,真要将刘守忠他们调去壶关?”
“赵匡胤密信里是这么建议的。”李筠坐下,揉着太阳穴,“此人虽年轻,眼光却毒——刘守忠这些人在潞州,终究是外人,时日久了必生嫌隙。调去北线,既能让他们在战场上立功自明,也省了咱们的心。”
李守节迟疑:“可若他们去了壶关,被赵匡胤收服……”
“那又如何?”李筠笑了,“他们本就是周军,被谁收服不是收服?只要不在潞州生乱,便是好事。守节,你要记住:咱们潞州,首先是朝廷的潞州,然后才是李家的潞州。这个次序,永远不能乱。”
李守节似懂非懂。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李筠推开窗,望向北方。夜色中,太行山的轮廓如巨兽蛰伏。
“朝廷的拨粮旨意,这两日该到了。”他喃喃道,“四千石……陛下这是既给面子,又划了底线啊。”
“父亲是说……陛下不信任我们?”
“不,”李筠摇头,“陛下若真不信任,大可不拨粮,或者全拨。给四千石,是说:朕知道你的难处,也认你的功劳,但该守的规矩,你要守。”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这样也好。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夜风吹动书案上的公文,露出最底下那页——是今日才收到的、来自晋阳的密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
“郭无为坑杀朔州军眷三百口,晋阳夜夜闻哭声。”
李筠盯着那行字,良久,叹了口气。
“疯子……”
他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只有更声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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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皇城司密档房。
烛火通明。几个书吏正在整理今日各地送来的密报,分类、摘要、归档。
一份来自淮南的密报被归入“新政”类,摘要写着:“寿州豪强郑氏,欲联合三县抗税,被王朴以‘清丈复核’之名分化,郑氏独木难支,已补税。”
一份来自河北的归入“边情”:“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近期频繁接见女真、室韦部落头人,似有联兵之意。”
还有一份,来自江南,归入“邻邦”:“南唐主李璟,于金陵设‘澄心堂’,广召文士,新填词一阕,中有‘小楼吹彻玉笙寒’句,传唱甚广。然枢密使陈觉,近日密调水军于采石矶,动向不明。”
书吏们埋头疾书,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
窗外,一轮下弦月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过汴梁的万家灯火,照过太行山隘的军营篝火,照过潞州城头的守夜风灯,也照过晋阳城外那座新掘的、埋着三百余口尸骸的巨坑。
这是一个帝国的夜晚。
有人安睡,有人无眠。
有人谋划着明天,有人已没有明天。
而历史,就在这无数个醒与梦、生与死、谋与断的缝隙间,悄然转向。
谁也不知道,它会转向何方。
但总有人,在试图握住它的缰绳。
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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