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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一怔,随即大喜——是绕后的锐士营!他们提前发动了!
果然,契丹骑兵队开始骚动。后队的骑兵调转马头,看向北端谷道深处,显然收到了什么紧急军情。崖顶的弓箭手也有部分调转了方向。
机会!
“撤!全速后撤!”陈五抓住时机,挥舞红旗。
周军迅速转身,向谷道南口狂奔。契丹骑兵想要追击,但北端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分兵。最终只有约百骑追了出来,其余的都退回谷中,应付背后的袭击。
陈五率军冲出谷道,来到预定的乱石滩。这里地势开阔,老姜的弩炮队早已埋伏就位。
“弩炮队准备!”老姜站在一座小型旋风炮旁,眯眼测算着距离,“骑兵进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放!”
二十架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向追击的契丹骑兵。虽然准头有限,但二十枚三十斤重的石弹落地时,造成的震慑效果极大。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弩手齐射!”老姜继续下令。
三百弩手从乱石后站起,三矢弩连发。这次是平射,距离又近,命中率极高。契丹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剩下的几十骑见势不妙,调转马头逃回谷中。
陈五喘着粗气,看着谷道方向。那里杀声震天,显然锐士营与契丹守军正在激战。
第一回合,他们撑住了。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午时,日头正烈。
李筠站在潞州北门城楼上,手里举着一支千里镜,望向北方。镜筒里,太行山苍茫的轮廓绵延不绝,更远处隐约有烟尘升起——那是鬼见愁的方向。
王全斌立在一旁,低声道:“节帅,黑风寨急报,鬼见愁已经打起来了。赵匡胤的佯攻部队与契丹先锋接战,锐士营绕后袭击,目前战况胶着。”
李筠“嗯”了一声,没有放下千里镜:“契丹主力呢?”
“耶律挞烈的八千主力,昨日已从云州出发,最迟明日下午可到鬼见愁。”
“明日下午……”李筠喃喃道,“那赵匡胤只有一天时间。一天之内若不能击溃耶律斜轸的三千先锋,等耶律挞烈一到,就是两面夹击,必败无疑。”
王全斌迟疑道:“节帅,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李筠反问,“派兵北上,支援壶关?”
“这……毕竟是唇齿相依……”
“唇齿相依不假,但也要看时机。”李筠终于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王全斌,“现在去,是雪中送炭,赵匡胤会记咱们的情。但万一去晚了,或者去错了,就是自投罗网,还会被朝廷问责——擅自出兵,干涉北线军务,这罪名可不小。”
他走到城墙边,手扶垛口,望着城下的街市。潞州城今日如常,商贩叫卖,行人往来,丝毫感觉不到百里外的战火。
“再等等。”李筠最终道,“等鬼见愁的战果。若赵匡胤胜了,咱们上表祝贺,送些粮草军械,算是心意。若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全斌听懂了未尽之言。
若败了,潞州就要独自面对契丹兵锋。到时候是守是撤,是战是和,就得早做打算。
“报——!”
一名亲兵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节帅,北线急报!朔州……朔州兵变了!”
李筠霍然转身:“什么?!”
“朔州守军因不满郭无为清洗旧将,今日凌晨哗变,杀了郭无为新派的三个都指挥使,打开城门,往南边来了!据说……据说有部分人马往潞州方向来了!”
李筠愣住了。朔州兵变?往南来了?还往潞州方向?
他快步走回千里镜前,重新望向北方。镜筒里,太行山道上果然出现了新的烟尘,比鬼见愁方向的更近,更散乱。
“有多少人?”他急问。
“具体数目不明,但估计不下两千。都是朔州老卒,装备齐全,还带着粮草辎重。”
两千朔州兵,往潞州来了。
李筠脑中飞速盘算。这是危机,也是机会。危机在于,这两千溃兵若处理不好,会冲击潞州防务,甚至引发骚乱。机会在于……若能将他们收编,潞州军力将大增。
“传令,”他果断下令,“王全斌,你带一千骑兵出城,在三十里外的鹰嘴岩设卡。若遇朔州溃兵,先礼后兵——愿意归附的,缴械整编;不愿的,缴械遣散;敢反抗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王全斌抱拳,匆匆下城。
李筠重新举起千里镜,望向北方。镜筒里的世界很小,只能看见山,看见路,看见烟尘。但他知道,那烟尘之下,是无数人的生死抉择,是整个北疆局势的剧变。
鬼见愁在打,朔州在变,契丹在动。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而他这个坐在潞州城头的棋手,得在迷雾中,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春风拂过城楼,吹动旌旗猎猎作响。那旗上,“李”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潞州,这北疆,这身家性命,都系在这面旗上。
他不能倒,潞州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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