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黑色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壶关,向北奔去。
王全斌一马当先,心中飞速计算:壶关到云州一百二十里,轻装疾行,明日午时可到。但契丹卯时攻城,云州能撑到午时吗?
悬。
但必须去。云州若失,潞州北面门户洞开,整个太行山防线都将动摇。更可怕的是,若契丹占据云州,就能以此为跳板,西可威胁晋阳,南可直扑潞州。
这一仗,不是为了救郭崇义,是为了救潞州,救整个北线。
夜风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割。王全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千人,三千条命。这一去,不知能回来多少。
但有些事,明知是死路,也要走。
因为身后,是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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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摩天岭后山试验场。
张老实和一百名山地营士兵站在三架拆解开的旋风炮前。部件分门别类摆放:基座、抛杆、绞盘、配重箱、绳索、铁销……最重的基座部分约二百斤,需要六人用木杠抬运;最轻的铁销不过几两,可随身携带。
“都记清了?”张老实问。
“记清了!”士兵们齐声应道。
“好。”张老实看向身边的炮手教习,“教习,您说,拆装一次,最快多久?”
老教习沉吟:“在平地上,熟手拆装一架需半个时辰。但若在山里,路难走,时间至少翻倍。”
“咱们练了三天了,”张老实扫视众人,“现在,我要你们用行动告诉我——山地营,能不能做到一个时辰内,拆了运,运了装,装了就能打?”
“能!”吼声震天。
“开始!”
命令下达,士兵们迅速动作。六人一组抬起基座,四人一组扛起抛杆,两人一组搬动绞盘……像蚂蚁搬家,有序而迅速。部件被装上临时赶制的驮架,用骡马牵引,开始向两里外的预定发射阵地移动。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士兵们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不时有人滑倒,但立刻被同伴拉起;驮架卡在石缝中,众人合力抬出。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张老实走在队伍最前,手中拿着沈括给的“拆装流程图”。那图上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先拆什么,后拆什么,怎么捆绑,怎么运输,怎么组装。这三天,他们就是按这张图练的,练到闭上眼睛都能操作。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发射阵地——一处背风的谷地,前方三百步是模拟的“契丹营寨”(用木栅和草人搭建)。
“组装!”张老实话音刚落,士兵们立刻行动。
基座定位,抛杆安装,绞盘固定,配重箱挂载,绳索穿引……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练习,精准而迅速。老教习在旁边看着,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些兵,三天前还连炮车部件都认不全,现在却像摆弄玩具一样熟练。
“报!一号炮组装完毕!”
“二号炮完毕!”
“三号炮完毕!”
时间:五刻钟(比预定提前一刻钟)。
张老实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装填,瞄准!”
炮手们根据白天测算的数据,调整配重,设定角度。目标——三百步外“营寨”中央的“主帅大帐”。
“放!”
三发石弹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轰!轰!轰!”
木栅碎裂,草人四散。观测员举着火把飞奔查看,回来时激动得声音发颤:“全中!全中靶心!”
山谷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士兵们击掌相庆,许多人眼中闪着泪光——这三天的苦,值了。
张老实走到老教习面前,深深一揖:“谢教习。”
老教习扶起他,感慨道:“张教官,老朽造了一辈子炮,从没见过这样的兵。你们……真不一样。”
“不是我们不一样,”张老实摇头,“是陛下要的军队,不一样。”
他望向北方。那里,杀虎口的契丹大营,应该也能看见这边的火光吧?
看见也好。
让他们知道,周军有新玩意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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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汴梁皇城,延和殿暖阁。
柴荣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梦见云州城破,契丹铁骑在城中烧杀抢掠,百姓哭喊奔逃,血流成河。而他自己站在城头,想下令救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陛下?”值夜的内侍闻声进来。
“什么时辰了?”柴荣喘息着问。
“寅时初刻。”
“北线……有军报吗?”
“半个时辰前刚到一份,范相公说让陛下好生休息,明日……”
“拿来。”柴荣打断他。
内侍不敢违逆,取来军报。柴荣就着烛火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军报是潞州转来的,王全斌所写:“云州粮仓被焚,军心溃散。郭崇义开南门放百姓,自率残部欲死战。臣已率三千精兵疾驰往救,然恐不及。契丹卯时攻城,云州旦夕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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