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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汴梁皇宫,延和殿。
柴荣披着厚裘,坐在暖阁里批阅奏章。案头堆着的文书分作三摞:左边是各地春耕农事,中间是讲武堂工程进展,右边是军报密函。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眼睛发涩,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隐隐泛起。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刘翰太医求见。”
“宣。”
刘翰提着药箱进来,行礼后为柴荣诊脉。手指按在腕间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他终于开口,“脉象虚浮,心血耗损比前次更甚。臣开的安神汤,陛下可按时服了?”
柴荣不答反问:“还能撑多久?”
刘翰手一颤:“若静心休养,辅以汤药调理,或可……或可延缓。但若再这般操劳,恐……”
“朕知道了。”柴荣抽回手,从案头拿起一份奏章,“这是河北转运使上的折子,说今春少雨,恐有旱情。你怎么看?”
刘翰愕然。他一个太医,怎知农事?
“臣……不知。”
“朕也不知。”柴荣淡淡道,“所以朕要问户部,问工部,问钦天监。要调阅历年气象记录,要计算各地水库蓄水量,要预估若真旱了,该从何处调粮,该减免多少赋税。”
他看向刘翰:“这些事,一件都省不得。省了,就可能饿死人。饿死人,就会生乱。生乱,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更多人。你说,朕能歇吗?”
刘翰无言以对。
“你的药,朕会按时服。”柴荣重新拿起笔,“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去吧。”
刘翰深深一揖,退出暖阁。走到殿外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纸上,映着柴荣伏案的身影,孤独而执拗。
这位陛下,在燃烧自己。
刘翰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为医者,治病救人;为君者,治国救世。都是救,都难免要付出代价。”
代价……刘翰握紧药箱的提手。他只希望,这代价不要来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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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柴荣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眉心。他从最右边那摞里,抽出一封没有落款的密函——那是李筠刚刚送到的。
信里详细禀报了郭无为、刘继恩双方来信的内容,以及潞州的应对之策。最后有一行小字:“臣愚以为,晋阳内乱,于我有利。然契丹虎视,不可不防。臣已陈兵壶关,若契丹南下,必阻之。陛下万安。”
柴荣看了三遍,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筠,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介入,但也不放任。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这正合他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让讲武堂建成,时间让新军练成,时间让朝堂上那些反对新政的声音慢慢沉寂。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卿所虑甚周,处置得当。潞州之事,卿可全权决断。唯记:契丹若动,当先报朕知。春耕在即,北地军民皆需安定,万望持重。”
写罢,用印,封缄。
“来人。”他唤道。
内侍应声而入。
“这封信,六百里加急,送潞州李筠。”柴荣将信递出,又补了一句,“告诉枢密院,从即日起,北线所有军报,副本抄送潞州节度使府。”
“遵旨。”
内侍退下后,柴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解冻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
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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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摩天岭新军营地。
校场上正在举行第一次实战对抗演练。
五百名士兵分成红蓝两军,各领二百五十人。红军由张老实指挥,采用新练的小队战术;蓝军由王审琦指挥,采用传统的方阵阵型。双方使用的都是包了布头的木制兵器,箭矢也去了镞头,裹了石灰粉——中箭者衣上留白点,即为“阵亡”。
赵匡胤站在高台上,身旁站着各营指挥使。
“开始!”
令旗挥下。
红军率先行动。他们没有结成大阵,而是迅速散开,以五人为一队,如流水般渗入校场各处。有的小队占据高地,有的潜入侧翼,有的正面佯攻。
蓝军则按部就班地结成一个厚实的方阵,盾在前,矛在中,弓弩在后。
“红军这是……”一个指挥使皱眉,“太散了!若被骑兵一冲,岂不全垮?”
赵匡胤不语,只是看着。
果然,蓝军开始稳步推进。方阵如移动的城墙,缓缓压向红军最集中的区域。但就在两军即将接触时,红军突然变阵!
占据高地的几支小队同时放箭——虽是石灰箭,但模拟的是弩箭抛射。石灰粉如雨点般落在蓝军阵中,虽然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仍造成了一定混乱。
与此同时,侧翼潜入的小队突然杀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击蓝军阵型边缘。蓝军连忙分兵应对,方阵开始变形。
“变阵!圆阵防御!”王审琦急令。
但已经晚了。
红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