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继明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就着午后的阳光看一份关于古代祭祀礼仪辨伪的学报,看得入神。
忽然,一阵隐约的喧哗声从前院传来,搅扰了他的清静。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放下报纸,嘀咕道:“又来了……!”
“不是跟小张说了吗?谁来都挡驾,就说我老年痴呆发作,不认人了!”
他口中的小张是他家那位手脚麻利、但显然不太擅长应对狂热访客的保姆。
正想着,保姆小张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点不知所措:
“黎老先生,外面……外面又来了两位,年轻的男士。他们……”
“唉,我也说不清,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黎继明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摇椅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念叨:“肯定是又来套关系的!”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就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死了就是一把灰,埋土里说不定还能肥二两地!”
“找我那学生也没用!”
“人家那是死后成圣,又不是开许愿池的王八!排队上香也轮不到我这儿啊!”
自从墨南歌带回那批文明火种,国家大力推动文化正本清源。
许多尘封的古籍和传说被重新解读普及。
这下可好,全国人民都文化自信爆棚。
连带也把元始天尊那句墨南歌死后成圣的判词理解得透透的。
好家伙!
原来成圣是变成神仙!
还不是普通的神仙,那是将来天庭的顶级大佬,比天庭大部分神仙都牛逼的神仙!
于是,黎继明这位圣人之师的门槛,就彻底遭了殃。
以前是“桃李满天下”,现在是“愿望满庭院”。
访客络绎不绝,所求千奇百怪,充分体现了人民群众朴素而广泛的诉求:
有想来预定下辈子投胎通道的,要求也不高,比这辈子强点就行。
有想想要下辈子做个女人!
有志向稍微远大点的,不求成圣,只求死后能在天庭混个编制,哪怕是多如牛毛的天兵天将,还有包吃包住有仙气!
更有甚者,自认为看透内卷,下辈子当只家养的猫的!
还有人试图走旅游路线的,想去天庭一日游,还说什么就看看,不乱摸仙草!
简直让他这个老头子无语!
这些也就罢了,关键是送礼!
那手段,简直让黎继明这个搞了一辈子学术的老头子大开眼界。
简直要直呼艺术来源于生活,而贿赂高于艺术!
有的当面送的,说是“拙作一本,请黎老斧正”。
结果他回家一翻开,书页中间放了一张填好了天文数字的支票!
好一个书中自有黄金屋的现实演绎!
吓得他立即退了回去!
还有说送点土特产的,说什么家乡土特产,一点心意。
结果拆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三根黄澄澄、沉甸甸的1kg金条!
这土特产是真的土,真的土产的!
还有的知道投其所好的。
知道他好古玩字画,送来几卷字画。
结果他展开欣赏时,“啪嗒”,卷轴里掉出个小信封,抖开一看!
一环内四合院的房产证!
还有送精美挂画的,他挂上墙总觉得有点歪,调整时一用力,画框背面夹层里滑出几张股权转让协议……
黎继明每次发现这些“惊喜”,都感觉自己的血压和世界观在同步飙升。
他一边痛心疾首于世风日下、贿赂手段之刁钻,一边又忍不住暗自佩服这些人的创意和执行力。
“拿这些考验老干部?”他对着空气嚷嚷,“哪个老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我差点就……就意志不坚定了!”
所以现在,黎继明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别说收礼,连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都不敢接。
他生怕里面水是金水,瓶子是钻石做的。
他摇着头,叹着气,慢吞吞走到前院。
果然,院门外又堵上了。
他的另一个得意门生方知又,正像一尊门神似的挡在那里,横眉冷对,怒气值肉眼可见地在攀升。
他对着门口两个穿着体面、但表情有些讪讪的年轻男人喝道:
“又是你们?!还敢来?!想进局子是不是?!”
黎继明定睛一瞧。
哎?
啊不,是熟面孔的麻烦!
门口杵着的那俩年轻男人,可不就是前阵子那对“哼哈二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右边那个,当初下巴抬得比眼睛高,在他面前大骂墨南歌是叛徒。
最后竟然还敢伸手推搡他这把老骨头!
要不是当时方知又在场,加上韩舟那老家伙正巧要来,板着脸一顿呵斥把两人吓走。
他那会儿估计就得提前体验一把老年跌倒中风的滋味。
现在这又是唱哪出?
黎继明眯起老花眼,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