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又放下。而那个主宰了他的人,竞还完完全全地置身事外,连裙角都没沾湿半分。横竖他是个禽兽不如的卑劣小人了,又何必再将她送回父母身边?若是他俩各归各位,纪锦芙还会多看他一眼么?
“侄儿欲要娶纪姑娘为妻,只恐她来历不明,惹人非议。“谢无虞缓缓道,“恳请二位将她收为义女,不要委屈了她。”纪琰听了这话,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这……这是好事儿啊!”天可怜见,他大哥谢朗总算要有后了!
昔年天下大乱,纪琰不顾父母阻拦,执意从军。他那时少不更事,虽有一身好武艺,却也无处施展。
纪琰虽然心性坚韧,但他本就因报国无门心心中郁结,眼见上官昏聩无能,同僚散漫,时间久了,难免与众人生出姐临。而一同参军的谢朗则不同,他生得十分清朗疏阔,处事圆滑。他本是楚地游侠,出身草莽,却已凭自己的本事,在军中担了校尉之职。那日,全军正为光复南郡而庆功,唯独纪琰因与上官不睦而被责罚。谢朗与手下几个兵丁大醉而归,见纪琰正在独自刷马,便挥挥手,让旁人先行回营。谢朗将沾湿的外袍褪下,斜斜搭在肩头,凑过去道:“呦,还没睡呢。”月光下,谢朗注意到纪琰面上的淤青已经变紫,血迹微微干涸。纪琰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他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谢朗仍是笑嘻嘻地帮着纪琰刷马,良久,才道:“兄弟,我长你两岁,便唤你一声兄弟,你别见怪。”
他也不管纪琰如何反应,兀自说道:“咱们都是穷人家出身,来军中卖命无非为了口饭吃,你又何必如此计较。”
纪琰不急不恼,只是分外平静地,“庞副将做事不公道,我就要计较。”谢朗听罢,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溢出眼角,笑得直不起腰。“你啊,就认死理几…不过呢,对我胃口!"谢朗摆摆手,撂下一脸莫名的纪琰,步履蹒跚地回房了。
自此,谢朗对纪琰明里暗里地多番回护,其后二人一同转投魏军,又与齐听澜相识。三人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几番同生共死,不在话下。如今故人散尽,纪琰看着谢无虞那与其父肖似的面容,一时间百感交集。大哥,虞儿这孩子也要成家了。
纪琰一双虎目盈满泪水,他自觉在小辈面前落泪有些不妥,连忙背过身去,偷偷拭泪。
“虞儿,先前我还当你无意婚配,没成想……“他哽咽,“回到云京之后,记着要把这好消息说与你爹爹知晓。”
谢无虞见纪琰为自己婚事如此牵挂,感动之余,愈发无地自容。还不待他开口,元舜华却道:“你要成亲是好,可咱们贸贸然认了那位姑娘作义女,也不知人家家里肯不肯呢?”
“不如……元舜华美目流转,“我与你叔父替你去女方家中下聘,明媒正娶地将人迎进门才好啊。”
有那么一瞬间,谢无虞几乎以为,以长公主的洞见,是不是猜到了些什么。谢无虞苦笑,“是侄儿有负于她,可其中缘由实在难以启齿。方才叔母的训示,侄儿自然受教,可真要补偿于她,目下最好的法”他没再说下去,若只是他将人娶进门,实在也谈不上补偿。那人心心念念便是回父母身边,他又绝无可能就此罢手,放她离去。唯有这个法子,勉强算得上两全。
纪琰已欢天喜地地应承了下来,嘴上替他与纪锦芙的婚事盘算起来。说是先要带纪锦芙回乡祭祖,三媒六聘流程走完,明年教他俩完婚。明年……谢无虞喃喃道,他恐怕等不到明年了。这下连长公主也浅浅一笑,调侃道:“虞儿这是迫不及待想要成婚呢。”见长公主态度松动,谢无虞略略放下心来,再次拜倒在地:“侄儿深谢大恩,日后…”
纪琰拍拍他肩膀,笑道:“咱们一家人,别说这样见外的话。我原本还愁没再多个女儿好嫁与你,这样也好,也好……”他内心的喜悦无以复加,原本谢无虞与齐隗等人长大之后纷纷别居,他本就有些落寞。
如今虞儿既是他侄子,也是他女婿,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元舜华见丈夫喜得眉眼堆笑,心中也生出几分欢喜。她虽然没见过谢朗,却常在丈夫口中听到他生前诸事。纪琰的二位结义兄弟虽非亲生,但若论起在他心中分量,只怕还要胜过他的几个亲生兄弟。她扶起谢无虞,温和道,“我不知道你与那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说有负于她,想要好好补偿。从今往后,你能好好待人家么?”谢无虞第一次直视着元舜华那双与纪锦芙如出一辙的杏眼,平静却无比认真地道:“我会的。”
“若得她为妻,侄儿只愿日日团栾,世世无离。”这孩子为人虽不宽厚,品性更非上佳,却是个十足十的性情中人,既然说了这话,那就绝不会背诺。
元舜华颔首,“既然如此,叔母就提前祝你与纪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