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词。
翻译在旁边愣了足足两秒,他突然一把扶正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连声音都喊破了音。
“太棒了!汉斯先生在夸苏工太棒了!”
他生怕别人听不懂,转过身朝着周围看傻眼的工人们大声重复。
“德国专家说,咱们的苏工太厉害了!”
“机器现在不用退回去修,苏工已经修好了!”
哗——!
原本压抑得连喘气都不敢出大声的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号汉子根本听不懂什么补偿系数什么线性漂移,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穿着破布鞋的夏国年轻后生,把高高在上的洋专家给镇住了。
把洋人都束手无策要送回老家修三个月的铁疙瘩,硬生生在西红柿县的水泥地上给摆弄明白了!
“苏工好样的!”
“真给咱们夏国人长脸!”
一个搬运工激动得把肩上的毛巾甩出去老远,旁边的汉子直接用力拍上了身旁同伴的后背,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掌声、叫好声、跺脚声搅在一起,整座车间上空嗡嗡地震。
弗里茨站在后头,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他看着苏正航的背影,用德语小声嘟囔。
“这水平,要是去了咱们公司最起码得是个高级工程师。”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场面上的虚套,全是同行间纯粹的技术折服。
苏正航什么都没听见。
他默默蹲下身,卷起裤腿擦了擦膝盖上的灰。
再把散落一地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来,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夹回那本封皮起毛的德语字典里。
没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在修配厂吃冷眼的日子,政审被刷下的绝望黑夜,无数个点着煤油灯死磕图纸的凌晨。
所有的憋屈,都在刚才按下重启键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把那本起毛的字典死死压在胸前。
车间另一角,苏敏芝把手里的笔记板慢慢垂了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背影,在一左一右两个高大金发的欧洲人中间,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此时的腰杆,挺得比车间里的承重柱还要直。
苏敏芝偏过头,攥紧笔记板的五根手指慢慢松开。
掌心里,指甲掐出了五道深深的红印。
这几年她受过的委屈太多了。
下放农场挑大粪,丈夫离世,儿子前途尽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心血都烂在了泥地里。
可现在。
她看着机器上方平稳闪铄的绿灯,看着儿子被洋专家当成同级别对手般尊重。
一股热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是一位母亲,眼见蒙尘的明珠终于爆发出刺眼光芒时的骄傲。
绝对的骄傲。
“啪。”
姜棉轻轻合上了膝盖上的旧画报。
她笑眯眯地拽了拽陆廷的衣袖,侧过头凑到他耳朵边。
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老公,看到没?我捡来的天才!”
陆廷站在她身后,黑沉的眸子注视着车间里那个奋战了四个小时的年轻人。
“这人行!”
三个字,干巴巴的。
但这是陆廷第二次对苏正航做出同样的评价。
第一次,是在机械修配厂的时候。
第二次是现在。
但分量完全不同。
姜棉把画报往陆廷手里一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脑海里准时传来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关联npc苏正航完成“绝地翻盘”级别技术突破。】
【判定:完美甩手!用人不疑的最高境界,就是连旁边都懒得站。】
【触发连锁奖励……】
【苏正航个人技术评级提升至“高级工程师”级别。】
【生产线完整调试周期由原定7天缩短至3天。】
【友情提示:宿主什么都没干就白嫖了一个高级工程师,这才是真正的躺赢。建议继续保持。】
姜棉听着脑子里叽里呱啦的系统音,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她就喜欢这种别人吭哧吭哧流汗卖命,她搁旁边吃着瓜子就把钱赚了的戏码。
人才啊,得找个机会给年轻人涨涨工资才行!
……
当天深夜。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
苏正航和汉斯、弗里茨三个人蹲在控制柜前,对着一张参数优化表做最后的微调。
德语、英语和偶尔蹦出来的中文术语交织在一起。
三个工程师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早上那层隔着国籍和设备代差的隔膜,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技术探讨声。
厂房外面,夜风冷得刺骨。
吉普车停在冷风中,车厢里开了暖风,暖意融融。
姜棉趴在副驾驶的储物箱盖上,借着车顶灯昏黄的光,手拿钢笔在一张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