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棉拒绝的理由,王兴德不禁哑然失笑。
但他是个明白人,能在国营大厂当一把手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心头一动,转头看向姜棉“小姜啊,那这布料要是真按小陆的法子改出来,咱们怎么个合作法?”
姜棉身子往后一靠,标准的咸鱼摆烂坐姿。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精光一闪。
“王叔,明人不说暗话。”姜棉语速不快,但字字切中要害。
“纺织厂按陆廷的改良方案完成面料升级,至于成衣的设计和品牌包装,全归我管。”
“你们厂子只管开足马力生产,销路和定价我说了算。”
“至于利润分成……”姜棉竖起四根白嫩的手指在王兴德面前轻轻晃了晃,“这次我要四成。”
“四成?”王兴德一下没反应过来。
但转念一想:上次弹力针织布的合作姜棉只拿两成分成,结果蝙蝠衫大卖,厂里那几个月的利润比往年全年都多。
这次人家不仅带来了品牌思路,还负责设计成衣款式以及销售。
如果没有姜棉,自己这边哪怕有布料,但顶多也只能赚个布料出货钱和加工费。
想要赚真正的溢价,还是得靠姜棉这两口子。
最重要的是,利润什么的对于国营厂厂长来说都是次要的。
只要不是违规操作,政绩才是第一位。
这么一想,四成……好象根本不叫事哈。
王兴德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定了!”
姜棉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高兴。
“王叔,先别忙着答应。”
“等面料改好之后,厂里出的第一匹布必须先送到我家。”
她仰起脸,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人,“我家陆廷得先拿这第一匹布,亲手给我做一件样衣。”
“这布料行不行,还得看上身效果。”
王兴德笑着点头,“应该的!老周,听见没?”
站在一旁的周学文听得心潮澎湃,连连擦汗。
他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陆廷说的“高压蒸汽定型”尽快在车间里落地了。
中午,王兴德特意让食堂炒了几个硬菜,热情地留小两口在厂里吃了一顿午饭。
临走之前,陆廷要了一匹浅灰色的呢子布料。
理由很简单:给我媳妇做衣服,光有丝棉布不行,还得有厚料子做搭配。
王兴德二话不说,直接叫人把那匹上好的呢子布扛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
回去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通过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姜棉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一摇,放倒成120度,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半躺着。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作响。
“老公。”姜棉偏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男人。
“恩?”
“你刚才说的那些改良方案连老周那个去过沪市进修的老骨干都没弄明白,你脑子里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姜棉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陆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古铜色的耳根悄悄泛起一抹红。
“上次……”他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闷劲儿。
“上次给你做那件真丝睡衣的时候,我就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你当时穿上后随口说了一句,‘这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滑,冬天穿着冷得慌’。”
陆廷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我就想,要是有一种布正面跟丝绸一样光亮好看,背面跟棉花一样软和暖和,你冬天穿在身上就不受罪了。”
姜棉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梧桐树,又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时代红利,也没有什么纺织工业参数。
他那些惊艳了老工程师的超前技术,仅仅是因为自己当时随口说的一句抱怨。
只因为自己怕冷,他就把这事当成了最高指令在脑子里翻来复去地琢磨怎么改良布料。
“陆廷。”姜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动。
“恩?”
“你可真是我的宝藏老公。”
陆廷没说话。
但他那双紧抿的薄唇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浓密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被媳妇夸奖后的得意与小傲娇。
……
纺织厂的效率高得吓人。
王兴德是铁了心要抓住这波取消布票的政策红利,全厂技术骨干连轴转。
当天下午四点不到,一辆皮卡车就停在了梧桐路小洋楼的门外。
老周亲自押车,把刚出炉的第一批“改良版丝棉交织布”送了过来。
布料一上手,姜棉就惊艳了。
正面莹润有光泽,背面被高压蒸汽定型后抓出了一层细密的软绒。
手感厚实却不僵硬,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
拿到布料后,陆廷直接进了二楼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