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凹陷了一小块，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被子边缘慢慢滑进来，动作轻得象是在拆一枚随时会炸的雷管。
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上了他的腰侧，指腹贴着那一小片露在衣摆外面的皮肤，小心翼翼地、象是怕惊动什么一样。
周衡猛地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的后背在黑暗中绷成了一条直线，声音带着刚刚从睡意边缘被拽回来的急促和恼怒：”你干嘛——”
萧决躺在那里，被子只盖到胸口，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楚，眉毛微微往下撇着，嘴角也跟着往下坠。
萧决故技重施，”我们不是情侣吗。”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委委屈屈的尾音，象是刚刚做了一件完全合理的事却被无端指责，整个人无辜得不行。
周衡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掌踩上了萧决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他脚心贴在萧决胸口正中间的位置，膝盖微微弯曲，然后用力一蹬。
萧决的身体在床垫上往后退了一截，象一块被松了手的石头顺着斜坡滚下去。
他整个人从床沿滑落，后背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子被他带得跟着一起滑了下去，堆在他身上。
他躺在地板上仰面朝天，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踹下去时本能地护在胸前的姿态。
”滚——”周衡的声音从床上载下来。
萧决从地板上坐起来，手肘撑着地面，后背靠着床沿。
他偏过头仰脸看着周衡，周衡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在黑暗里轻轻起伏着。
萧决站起来。他从地上把被子捞起来抖了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被子重新铺在周衡身上。
被角的边缘被他捏着对齐了床沿，又抚平了那一小片褶皱。
”那我走了。”萧决的声音从床沿边传过来。
周衡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滚。”
萧决转过身往门口走。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然后他的肩膀忽然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两步就跨回了床边，快得象一阵风。
周衡还没有反应过来，萧决的两只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然后嘴唇压了下来，在他的嘴唇上连着亲了好几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带着一种急促而响亮的碰触。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被带上了，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房间安静下来。
周衡坐在床上，被子还堆在腰际，他偏着头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几下短促的碰触的馀温，萧决的嘴唇在他唇上印了三下就跑了，象是偷完东西就窜走的贼。
他愣了片刻。又气又想笑，黑暗里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脸颊上有一道极轻的弧度从嘴角浮起来，一闪而过。
他又重新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第二天早上，周衡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飘着一股煎蛋和热粥混合的气味。
他走到客厅，萧决正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得端端正正，锅里的油还在滋滋作响。
周衡拐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对着镜子慢慢刷完了牙，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才推开门走出来。
他走到餐桌边的时候，萧决已经把早餐端上来了。
两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煎蛋摆在桌子正中间。
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是颤颤的溏心状态，每一个都被煎成了爱心的型状。
左边的蛋心尖稍微歪了一点，右边的那个圆润饱满，心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在白色的盘子里并排摆着，看着有些过于整齐了。
周衡在餐桌前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两颗心形煎蛋上，嘴角抽了抽。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旁边的人影已经贴了上来。
萧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台那边绕了过来，在周衡刚坐下的那一瞬间就凑到了他面前。
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托住周衡的下巴，嘴唇直接压了下来，复上了周衡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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