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被这声“大哥”叫得笑了一下,把搭在床沿的那条腿收了回来,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骼膊肘撑在枕头上。
“我啊,可能毕业后去我爸公司待着吧。”
“你爸做什么的?”程越问。
“房地产。”萧决说,“也不全是房地产,乱七八糟什么都沾点,物业、商业、酒店,反正就是那些东西。”
程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兄弟,你这是富二代啊。”
萧决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手枕到脑后,“什么富二代不富二代的,就是个打工的,只不过老板是我爸而已。”
程越又把椅子转了一个角度,朝向那张一直沉默的床铺。
“周衡呢?”
周衡的拇指停在屏幕上,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滑了一下,把一条推送滑出了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偏长的眼型照得有些透亮,像深秋早晨落在枯叶上的霜。
但他垂着眼睛,睫毛把大部分表情都遮住了。
“没想过。”他说。
程越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没想过?不是,你没想过那你报这个专业干嘛?”
周衡终于抬起了眼皮,看向程越的方向,但那目光是穿过他的,落在他身后某个虚空的位置上。
“工商管理。”他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好找工作。”
这个回答太务实了。
程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略显生硬的沉默,但一时之间没找到合适的词。
萧决在这个空隙里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慵懒的睡意,“人家实在人,不象你,张口闭口就是几千万的生意。”
程越被这一句带跑了,转头又跟萧决拌起嘴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方屿洲偶尔插一句,充当一下临时裁判。
周衡重新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又亮了起来,照着他的手指在上面缓慢地滑动。
他曲起来的那条腿上搭着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泽。
程越还在说,在说方屿洲以后去大厂年薪多少多少,说萧决以后继承家业妥妥的人生赢家,说他自己以后当了老板一定要在母校设个奖学金,名字就叫“老程奖学金”。
他说得兴高采烈,好象所有的未来都已经被打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眼前,只等着他们伸手去拿。
方屿洲被他说得笑了,笑得不大,但能看出来是真的被逗乐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周衡那边忽然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裹进了一个背对所有目光的姿势里。
被子拉上来,只盖到腰际,肩膀以上都露在外面,后背的轮廓在薄被下勾勒出一道安静的线条。
程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睡了啊”,方屿洲应了一声,整个宿舍慢慢安静下来。
先是方屿洲关了台灯,然后是程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彻底熄了。
萧决把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宿舍里最后那一点光线来自窗外路灯的馀光,橙黄色的,通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对面床铺的床沿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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