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放下来。
他注意到周衡桌面上那几本书的排列方式,按照高度依次递减,书脊上的字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深浅挂好,洗漱用品在洗手台上一字排开,间距几乎相等。
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收拾得够工整的。”萧决笑着嘀咕了一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拆箱。
他的箱子里显然比他的性格要热闹得多,几件随意叠放的t恤,两双鞋,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几个说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还有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头戴式耳机。
他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我跟你提前说一声,我这人东西可能稍微有点多,会占点地方,但你放心,公共局域我不会乱扔,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周衡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拉开椅子坐下来,拿出手机解锁又锁上。
屏幕亮了两秒就暗了。微信里只有几条公众号推送和运营商发来的系统短信。
窗帘没拉,午后的光铺了满室,桌面的木纹被照得发亮。
窗外蝉鸣如沸,从楼下花园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裹挟着夏天最后一点不肯散场的燥热。
萧决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里,发现衣架不够用,从书包里翻出一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强力胶带,撕了两截把充电线沿着桌边固定好。
另外两名室友是在下午到的。
先来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姓方名屿洲,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从皖南一个地级市考过来的。
他爸妈跟着一块儿来的,他爸扛着编织袋,他妈拎着暖水瓶和洗脸盆,三个人在走廊里找了半天门牌号,笑呵呵地挤进来。
方屿洲本人倒是挺安静,皮肤白净,说话声儿不大,跟爸妈道别的时候也是很克制地站在走廊尽头摆了摆手,没像走廊里其他新生那样红了眼框。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翻箱倒柜把宿舍的空调遥控器找出来,开到了十六度,然后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了一句“这天也太热了”。
萧决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拆耳机的包装盒,闻言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你可真是救命了。”
方屿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的周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但萧决那种人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让人没法完全不理他的气场,所以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最后到的是一个踩着饭点来的,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根烤肠,嘴里还嚼着半口,含混不清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程越,河南的,物流管理,叫我老程就行。”
这人圆脸,寸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那种在哪儿都能迅速混熟的物种。
他把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往床底下一塞,十分钟之内就跟萧决聊上了,从高考数学聊到食堂哪个窗口打菜的阿姨手不抖,中间还夹带着问了方屿洲一句知不知道学校附近哪儿有网吧。
方屿洲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继续收拾他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
程越倒也不在意,转头去跟萧决继续聊,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象个有人气儿的地方了。
晚饭是四个人一块儿去食堂吃的。
萧决提议的,语气随意得象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走呗,一块儿去踩踩点,以后总得吃。”
程越第一个响应,方屿洲尤豫了一下也点了头,周衡没说话,但萧决拿校园卡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手机装进了裤袋里,这就算是同意了。
食堂在一楼,人很多,打饭的窗口前排着弯弯绕绕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的味道,蒸得人嗓子眼发甜。
四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萧决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酸菜鱼,程越面前是一碗油泼面和两个肉夹馍,方屿洲吃得清淡,西红柿炒蛋配米饭,周衡的餐盘里是香菇青菜、清炒西兰花和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只打了二两,看着也就小半碗。
萧决扫了一眼他的餐盘,筷子顿了一下:“吃这么素?”
“减肥。”周衡说。
萧决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飞快地掠过,象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你这还减?”
周衡没再吭声,低头喝了一口汤。
吃饭的时候聊天是程越挑起来的,他这人吃饭也堵不住嘴,一边往嘴里塞肉夹馍一边含混不清地讲自己高中的事儿。
“我跟你们说,我们班主任那可真是一绝,高三那年为了不让我们谈恋爱,搞了个什么‘异性距离管理’,男生女生之间不能低于五十厘米,拿卷尺量过,真事儿。”
萧决笑得肩膀都在抖,“拿卷尺量?你编的吧?”
“骗你干嘛,我们班有个哥们儿跟隔壁班的女生说了两句话,被拍了照发家长群,写了三千字检讨。”程越表情夸张,但语气又很笃定,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