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暑气还未散尽,大学城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迎新横幅挂满了校园的每一条主干道,志愿者举着各学院的牌子四处奔走,新生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像潮水一样涌进校门。
经管学院的报到点在体育馆东侧,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周衡站在队伍中间,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运动鞋。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整个人象是从旁边嘈杂的背景里被单独剪裁出来的。
周围有人频频侧目,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都会多停两秒,但他浑然不觉。
“同学,请出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他微微低头,从随身背着的单肩包里抽出文档,递过去。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才接过证件核对信息。
“周衡……经管学院,工商管理专业,宿舍在13号楼409。”
他接过校园卡和钥匙,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学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肩膀。“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学姐回过神,低头继续下一张登记表,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周衡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箱子不大,深灰色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滚过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肩上那个单肩包看起来也不沉,整个人轻装简行得不象一个大一新生。
别人都是父母陪着,大包小包,有拎被子的,有抱脸盆的,有人还没到,快递已经堆满了驿站。
他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象周围那些新生一样兴奋雀跃,也没有任何不安或者迷茫。
就好象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待着而已。
13号楼是一栋新建的宿舍楼,外墙刷着暖白色的漆,看起来还挺体面。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新装修过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和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
409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四张床位,上床下桌,除了灰蓝色的床板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是第一个到的。
周衡把行李箱靠在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头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书放在桌上,洗漱包搁在洗手台旁边。
九月拖着夏天最后一条尾巴,热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整条走廊蒸得发软。
13号楼的电梯上上下下,运送着一个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和他们身后满脸欣慰的父母,嘈杂的脚步和谈笑声在楼道里回荡,象一锅刚烧开的水。
409的门开着。
周衡踩在梯子上,正低着头铺床单。他的行李箱已经空了,深灰色的箱体敞着口靠在墙角,衣柜门半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摞在里面,黑白灰三个色系,没有任何多馀的缀馀。
他弯着腰,手指捏住床单的边角往床垫底下塞,因为姿势的缘故,白色上衣微微绷紧,沿着脊背拉出一条流畅的弧线,从宽阔平直的肩膀一路收束到精窄的腰际。
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落在他腰侧那一小片衣料上,被气流带得轻轻浮动。
他偏过头检查了一下枕头的朝向,光线正好落到他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利落的转折,每一个线条都象是被人反复推敲过的。
表情淡着,眼睫低垂,象一面刚结了薄冰的湖。
他抬手柄枕头拍了拍,动作很轻,指节修长白淅,骨节微微凸起。
走廊里传来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和那种轻便行李箱不一样,带点分量,间或还有轮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的轻响。
“四楼,到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周衡没有立刻回头,把枕头的最后一个角拍平整了,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一只手拎着个深色行李箱的提手,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正微微偏着头打量宿舍内部。
他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而舒展,站在那里象一棵扎了根的树,整个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短袖之下露出的小臂线条匀称,肤色是那种常年运动晒出来的暖调小麦色。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扬,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生的不羁。
嘴唇微微勾着,似乎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模样。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到了梯子上那个人身上。
周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波澜,象一潭没有风的水。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像隔着一层薄雾在远处打量。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
萧决先笑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