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结谊的热情,周衡在话本里也看过一些,但象这般直接闯进屋里、酒气熏天说要当兄弟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有些懵,又觉得对方可能真是醉糊涂了,便试图劝解:“王什长,你喝多了,快回去歇息吧。改日清醒了再说……”
话未说完,那王什长已跟跄着扑到了他身前,一双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嘴里还嘟囔着:“好兄弟……让哥哥抱抱……哥哥是真稀罕你……”
周衡被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汗味熏得一阵恶心,更是被这过分亲密的举动惊得汗毛倒竖。
他用力想挣脱,奈何对方力气极大,又借着酒劲,竟一时挣不开。
那王什长一边胡乱说着“兄弟亲热”的话,一只手却从他肩膀滑下,在他腰侧暧昧地揉捏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周衡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周兄弟……你好白啊……”王什长凑在他耳边,喷着酒气,声音含糊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腰怎么这么细……我见你第一眼就惦记你了……别躲……”
听到这话,周衡脑子里“轰”的一声,哪怕他再迟钝,再觉得古人表达方式可能不同,此刻也彻底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要做兄弟!这分明是……
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和恐慌的寒意瞬间蹿遍全身,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度的羞耻和愤怒涌上血色。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屈膝顶向对方腹部,趁着王什长吃痛松手的瞬间,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就往外冲!
“周兄弟!别跑啊!”身后传来王什长醉醺醺的喊叫和追赶的脚步声。
周衡慌不择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那醉鬼远点!
他沿着营房间狭窄的巷道拼命往前跑,心脏狂跳,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巷口拐角处,忽然转出几个人影。
当先一人,玄衣墨氅,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昏暗的暮色中,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冷峻与威严——正是萧决,他正与陈镇及另一名将领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刚巡视完营防准备返回。
周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跟跄着冲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险些一头栽倒。
“侯爷!”他声音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想说什么,可方才那难以启齿的经历堵在喉咙口,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有、有人……他……他……”
萧决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
借着远处营火和即将消失的天光,萧决看得分明——眼前的年轻书吏,外袍被扯得有些散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淅的脖颈和锁骨。
因为奔跑和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束发的布巾不知何时松脱,乌黑柔软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
那张平日里清俊中带着几分机灵的脸,此刻血色上涌,眼角微红,嘴唇紧抿,混杂着惊惧、羞愤和难以言说的狼狈。
而就在周衡身后不远处,那个追来的王什长也刹住了脚步,酒似乎醒了大半,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望着萧决,嗫嚅着想解释:“侯、侯爷……末将……末将是跟周书吏闹着玩……”
萧决的目光从周衡凌乱的衣衫、披散的黑发、羞愤通红的脸上缓缓扫过,又瞥了一眼那惊慌失措、衣衫不整的王什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沉了下去,寒冽如冬夜的朔风。
他没看那王什长,只对陈镇淡淡道:“拿下。”
陈镇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身形一动,那王什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卸了下巴,反剪双手按倒在地,如同一条死狗。
萧决这才重新看向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周衡,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怎么回事?”
周衡张了张嘴,对上萧决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方才那难以启齿的屈辱感和后怕再次涌上,喉咙哽得发疼,最终只是低下头,涩声道:“他……醉酒无状,冲撞了卑职……”
萧决静默了片刻,目光在他散乱的衣襟和披散的黑发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移开视线,对陈镇吩咐:“营中酗酒,袭击同僚,按军法,杖八十,革除军职,押送苦役营。此事,你知道该如何处置干净。”
“属下明白。”陈镇应道,声音冷酷。
萧决不再多言,抬步从周衡身边走过,墨色的大氅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寒的风。
周衡站在原地,看着陈镇像拖麻袋一样将面如死灰、呜呜挣扎的王什长拖走,又看着萧决那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一阵冷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才后知后觉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手指触到冰凉的发丝,心中一片茫然与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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