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枪声已经停歇,爆炸不再响起,连警报声也消失了。但这种寂静比昨晚的喧嚣更让人不安——那是大量生命突然消失后留下的空虚感,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城头上,幸存的小鬼子士兵面色惨白地握着枪,眼睛布满血丝,警剔地注视着城内城外每一个方向。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确定身边的战友是否可信。
街道上,随处可见尸体。有小鬼子,也有少量被流弹击中的平民。一些尸体还保持着互相射击的姿势,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要向同袍开枪。血在青石板路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外的小鬼子据点尝试连络城内,但得到的回应混乱不堪——有的说八路军打进来了,有的说发生兵变,有的干脆没有回应。
太原,这座小鬼子在山西经营多年的心脏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此刻,这个谜团正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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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县,克难坡。
这里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的驻地。克难坡原名“南村坡”,阎锡山嫌“难存”谐音不吉,改名“克难坡”,取“克服困难”之意。实际上,这里地处吕梁山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是阎锡山在太原失守后选择的临时大本营。
清晨六点,阎锡山就被副官叫醒了。
“长官,太原急电!”副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阎锡山披着衣服坐起,接过电报。这位统治山西近三十年的“土皇帝”,今年五十九岁,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完电报,眉头皱成了川字。
电报是他在太原城内的眼线发来的,内容语焉不详:“昨夜十时许,太原城内突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冲突方疑为小鬼子内部。枪炮声持续至凌晨三时方渐止。今晨观察,城头仍为小鬼子控制,但城门紧闭,城内有浓烟升起。小鬼子调动异常,疑似指挥系统混乱。具体原因不明。”
“小鬼子内讧?”阎锡山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房间里踱步。太原,那是他的太原啊!1937年11月,小鬼子攻陷太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兵工厂、炼钢厂、纺织厂、银行……全落入了小鬼子手里。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打回去。
现在,机会来了?
“长官,要不要派人进城摸摸情况?”参谋长朱绶光建议道。
阎锡山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先搞清楚怎么回事。万一是小鬼子设的圈套呢?”
他太了解小鬼子了,也了解八路军,更了解自己那些部下的小心思。三方在山西这块土地上角力了三年,谁也不能完全信任谁。
“让情报处加派人手,务必搞清楚三件事:第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小鬼子伤亡情况和指挥系统现状;第三,八路军有没有参与,参与程度如何。”
“是!”
“还有,”阎锡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王靖国的十九军派出一个团,向太原方向移动。不要靠太近,在五十里外待命。任务是观察——看有没有机会捡点便宜,也看小鬼子会不会派援军。如果有机会……就让部队快速进城,捞一把就走,绝不恋战。”
朱绶光愣了一下:“长官,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惹恼了小鬼子……”
“所以才要快进快出。”阎锡山冷笑,“小鬼子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我们不占太原城,只是趁乱捞点物资,他们不会大动干戈。再说了,太原城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阎百川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部队的行动要隐蔽。如果八路军也在打太原的主意……让他们先上,我们看情况。”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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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与山西的清晨不同,长春此时天还没亮。但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已经被紧急叫醒。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梅津美治郎五十六岁,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他是小鬼子军界有名的“冷面将军”,以作风强硬、手腕铁血着称。此刻,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电报。
“太原昨夜发生大规模异常事件。”参谋副长池田纯久少将汇报着情况,“据第一军残存部队报告,昨夜十时起,太原城内多个重要据点同时发生武装冲突。冲突方为小鬼子内部,疑似多个单位同时叛变。截至凌晨五时,冲突逐渐平息,但指挥系统瘫痪,高级军官大量伤亡,筱冢司令官……情况不明。”
“筱冢怎么样了?”梅津美治郎声音冰冷。
“据最后连络,筱冢中将可能已遭不测,或……被俘。”池田低下头,“司令部内核局域完全失联,我们尝试连络所有将校级军官,均无回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中将司令官可能被俘或死亡,大量高级军官伤亡,指挥系统瘫痪——这在小鬼子侵华战争中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八路军干的?”有人问。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