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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亡的将士必须厚殓安葬,受伤的士兵要竭尽全力医治,”她的声音清淅而坚定,“抚恤金按照常例加倍发放。
将士们拼死为我效力,绝不能让他们死后寒心。”
赵云躬身抱拳道:“末将已经着手安排了。”
同一片夜色下,庆军大营却象被冰水浸透了一样,一片死寂。
主帐中,孙明端坐着如同石雕一般,指节捏得发白,白日战场上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怎么会溃败到这种地步?帐下的诸位将领都默默地垂着头,帐内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秦军箭雨遮天蔽日的威势、重甲步兵铜墙铁壁般的推进、骑兵冲锋时地动山摇的震颤,此刻仍然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角落处,四位皇子挤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充满了战栗。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漫过了战靴……”苏光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斗,“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地狱。”
苏卫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面无人色地喃喃自语:“原本以为会势如破竹……那秦军根本不是人,是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
“以前在茶馆里听征战的故事,总以为大将振臂一呼就能定乾坤,”苏胜苦笑着说道,“亲眼见到了才知道……战场就是绞肉的碾盘。”
苏进几乎把自己的身子缩进了阴影里:“以后谁愿意请战谁去好了……弩箭飞来的时候根本无处可逃?冲在最前面的……简直像麦秆一样被割倒。”
几人窸窸窣窣的私语声,被孙明猛然拍案的巨响打断。
“住口!”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挫折,就害怕成这样?明日我亲自督战,必定踏碎秦营!”
夜色越来越深,秦军营地的篝火依然温暖。
月色如霜,洒在校场上整齐排列的玄甲上。
霍去病勒马站立在数组之前,目光扫过这两千名静默的骑兵——战马都衔着枚,马鞍两侧悬挂着沉甸甸的皮囊,所有战马的铁蹄都用厚麻层层包裹着。
“今夜不是来厮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象刀锋刮过冻土一样锐利,“是给庆军大营送一场热闹。”
“三条军令:第一,不许露出一点星火。
第二,把火油全部泼出去。
第三,把马蹄声藏在布里,不许发出声响。”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掀起他披风的一角。
“冲进去,点起火,转身就走。
谁要是回头缠斗——”霍去病忽然笑了一声,白牙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就是违抗我的军令。”
两千名骑兵无声地抱拳领命。
队伍像墨汁渗入夜色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他们贴着丘陵的阴影迂回,穿过干涸的河床,干枯的野草掩盖了他们的行迹。
霍去病始终走在最前面,白日勘察好的地形在他脑中铺开,如同一张活地图:哪里有哨塔,哪里的栅栏已经腐朽,哪里的庆军士兵换岗时会有三息的空隙。
子夜时分,他们埋伏在了庆军大营西侧的刺槐林里。
营火渐渐熄灭,鼾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霍去病抬头望去——月亮正滑向营旗杆的顶端。
他抬起手,身后传来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手臂挥落的瞬间,两千名骑兵同时蹿了出去。
裹着麻布的马蹄踏碎了薄薄的霜层,沉闷的震动惊起了林中的夜枭。
庆军的哨兵揉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黑色的骑兵洪流已经冲到了栅栏前。
“夜礼送到——”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紧接着就传来皮囊被划裂的哧哧声。
粘稠的黑色火油泼向帐篷,火折子在陶罐中擦燃,掷出的弧线点亮了庆军士兵惊惶的脸庞。
帐篷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橙红色的火焰。
庆军士兵赤着脚奔出帐篷,被撞翻的火盆点燃了草料堆。
霍去病始终勒马站在营门外,看着骑兵像楔子一样切入营地,又迅速拔出,看着火舌舔舐着夜空。
“将军!”副将砍倒了一个手持弓箭的庆军士兵,“东面有敌军队形集结!”
霍去病调转马头:“够了。”
一声唿哨穿透了喧嚣的战场。
玄甲骑兵听到信号后立刻撤退,像退潮一样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
身后留下的是沸腾的营盘、嘶鸣的战马,还有庆军将领暴怒的吼声在火光中燃烧。
他们疾驰出两里地后,霍去病突然抬手。
全军立刻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庆军大营的方向传来了集结的鼓声,杂乱而沉重。
“回营。”年轻的将领扯动缰绳,嘴角噙着一丝未消散的月色,“这足够他们忙到天亮了。”
秦军铁骑像夜色中的一道闪电,倾刻间就撕裂了营地边缘的木栅。
长戟带着呼啸的风声斩落,碎木四溅,黑压压的马队如同决堤的潮水,涌入庆军大营的深处。
帐篷中的士兵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