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围捕。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不想在魔都中心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扰兄长。但内心深处,他自己知道,那一次,他是“心软”了。网开一面。
然而,宽容似乎并未换来安宁。这两个家伙,像是不知疲倦的幽灵,又来了。
“为什么……”拾柒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厅内带着冰冷的回音,“为什么这两个蝼蚁,总是对兄长……抱有如此强大的兴趣?”
他的眉头蹙起,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那是极度不耐烦的标志。
“本王的堂兄……”他嗤笑一声,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与不解,“为何如此愚蠢?一次次的潜入,一次次的徒劳无功,甚至险些丧命……就为了一个‘可能被魔王囚禁的人族’这种可笑的理由?他难道看不出,兄长在魔域,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比跟在他那个所谓的‘师父’霖身边,承受那些近乎折磨的训练,要安全舒适千百倍?”
想到兄长在霖手下训练后那副疲惫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模样,拾柒的心就忍不住抽痛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对霖、对帝国那套训练体系、乃至对整个要求兄长“变强”的世界的浓烈不满。兄长只需要待在他身边,被他保护着,安稳度日就好,何必去吃那些苦头?
而刃风,他的血亲,非但不理解这一点,反而一次次试图将兄长拖入更危险的境地——无论是上次贸然“营救”,还是这次显然又带着某些不自量力计划的潜入。
烦躁感如同藤蔓,缠绕上心脏。拾柒松开了握着魔晶的手,任由那紫色晶体悬浮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仿佛有黑线要实质化地冒出来。
“冥顽不灵。”他吐出四个字,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水晶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张与刃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凌厉、苍白、萦绕着魔性威严的脸。
沉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殿外隐约传来魔都集市遥远的喧闹声,以及魔神殿卫队换岗时甲胄摩擦的整齐声响。
终于,拾柒冰蓝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那点荒谬的“心软”彻底消失,被一种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决断所取代。
既然好言相劝(虽然并未直接言说,但放他们一马已是难得的“好言”)、放任自流都无法让这两个蠢货认清现实,那么……
“那既然如此……”拾柒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本王倒要亲自问问这个堂兄……到底想干嘛。一次次的,不厌其烦。”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霎时间,观星厅穹顶的星辰幻象微微变动。几颗原本黯淡的星辰悄然亮起,彼此之间延伸出无形的魔力丝线,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笼罩范围极广的侦测与引导法阵的虚影。这法阵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更精妙,更符合拾柒此刻的心境——他不想直接碾死这两只苍蝇,那太无趣,也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他要的是……一场“邀请”,一场在他绝对掌控下的“会面”。
“暗影之墟的人流,东南第三条岔路,有家卖深渊萤石的小摊……”拾柒低声念诵,指尖魔力流转,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摊主是个喜欢多嘴的老魅魔……嗯,让她‘无意中’透露一条通往魔神殿‘废弃侧门’的‘捷径’好了。就说那里守卫松懈,因为常年有腐蚀性的幽冥渗水,寻常魔族不愿靠近。”
他的虎爪灵巧地舞动着,将一道道极其隐晦的暗示、误导性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融入魔都集市那庞杂的能量场与信息流中。这些信息会像气味一样,被特定目标刃风的精神力本能地捕捉、放大,引导他们走向他预设的路径。
“侧门之后,是旧时的仆役通道与排污管网交汇处,地形复杂如迷宫,魔能污染严重,确实能干扰大部分探测法术……”拾柒继续布置,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在那里安排几队最低等的、智力低下但数量可观的石像鬼傀儡好了。正好,让本王看看,这位口口声声要‘救’兄长的堂兄,有多少斤两。也顺便……磨磨那个金狼小王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这一切布置,对于一位特级神御、掌控一界的魔王而言,并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他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在棋盘上随意落下几子,便已决定了棋局的走向。
做完这些,拾柒最后看了一眼水晶窗外集市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建筑与人群,“看到”那两只正小心翼翼、自以为隐蔽地探寻着的“虫子”。
他轻轻哼了一声,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缕混杂着冰霜与阴影的轻风,从观星厅敞开的水晶窗悄然掠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魔都上空黯淡的天光与流转的魔气之中。
亲自去看看。顺便……如果时机合适,或许可以“聊”两句。
毕竟,是“堂兄”嘛。
几乎就在拾柒的身影消失在观星厅的同时,魔神殿主体建筑群东侧,专属于李渔的“客居”寝殿区域,空间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攻击,也非魔域常见的空间紊乱,而是一种更加精巧、稳定,带着淡淡花香与女性特有柔美气息的空间传送波动。波动迅速扩大,形成一个椭圆形的、边缘闪烁着淡粉色光晕的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