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粗粮饼子和菜汤。
但对于濒死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山珍海味。
病重的纪父纪母、丫丫等人都得到了初步的安置和照顾。
纪黎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至少,暂时不用饿死渴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生死之前,什么都不重要。
第二天下午,山寨外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和一阵豪爽的大笑。
“秀才在哪?俺老张的军师在哪?”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声若洪钟的壮汉。
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绸缎衣服,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
正是首领张大虎。
他目光如锯,一扫就落在了被刘先生引见的纪黎宴身上。
虽然纪黎宴此刻依旧瘦弱憔悴。
但那份读书人的沉稳气度是掩盖不住的。
“好!像个有学问的样子!”
张大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纪黎宴肩膀上。
“不像刘先生他们,说话文绉绉的急死个人!”
“小子,以后你就跟着俺老张了!”
“帮俺处理那些狗屁倒灶的文书,当俺的军师!”
“放心,亏待不了你!你这些族人,俺这黑风寨养了!”
“识字的都帮刘先生干活,不识字的,有力气的种地巡山,没力气的也有口饭吃!”
张大虎性格急躁,根本不给纪黎宴多思考的机会。
直接大手一挥,就定了下来。
他这次回来就是看看情况,前线战事紧张,他马上就要赶回去。
“纪秀才,你,再挑几个你们族里脑子好使,还识字的年轻后生,跟俺走!”
“现在就去县城,那边一堆破事等着呢!”
形势比人强,这无疑是目前纪氏一族最好的归宿。
有了安身立命之所,避免了覆灭之灾。
纪黎宴深知,这是一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转折点。
他迅速与三叔公等族老商议。
决定由自己带着堂兄纪黎文,以及另外两个识字不少的族人,跟随张大虎前往县城。
三叔公和纪武等人则留在大本营。
凭借纪氏族人识字的本事,应该能站稳脚跟。
也能作为纪黎宴在后方的一份依仗。
临行前,纪黎宴紧紧握住三叔公的手:
“三叔公,此地虽险,却也是一番天地,族人暂且托付给您了。”
“黎宴此去,必小心谨慎,为我纪氏谋一立足之地。”
三叔公老泪纵横,连连点头:“黎宴,你放心去,族里有我。一切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就这样,纪黎宴带着几名族人。
坐上了张大虎带来的马车。
离开了刚刚安顿下来的山寨。
马车颠簸,驶离了层峦叠嶂的山区,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地带。
虽然依旧能看到干旱留下的痕迹。
但比起赤地千里的北地,这里显然多了几分生机。
偶尔能看到田间有农夫在劳作。
看上去面有菜色,但至少还在耕作。
这意味着秩序尚未完全崩坏。
纪黎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堂兄纪黎文和其他两位族人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即将踏入的是被“反贼”占据的县城。
“黎宴,我们我们这算不算是从贼了?”
纪黎文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忧虑。
他年纪稍长,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更深。
纪黎宴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文哥,何为贼?”
“朝廷无力赈灾,官府闭城自保,任由百姓易子而食。”
“这张大虎,虽举止粗犷,却能占据数县,让一方百姓得以喘息。”
“在其位,谋其政。我等如今首要之事,是活下去,让族人活下去。”
“至于忠奸之辩,待我辈有资格谈论时再说吧。”
“况且,我等并非要助纣为虐。”
“若能借此机会,影响其行事,使治下少些杀戮,多些生息,未尝不是一种功德。”
“乱世求生,需通权达变。”
纪黎文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其他两位族人也稍稍安心。
他们家秀才公这样说肯定有主意了。
约莫半日后,马车驶入了一座县城。
城墙上悬挂的已然不是大邺的旗帜,而是一面绣着狰狞虎头的黑色旗帜。
城门口守卫的兵士虽然装备混杂,但精神头十足。
盘查往来行人,倒也颇有章法。
城内景象让纪黎宴有些意外。
街道虽不繁华,却也还算整洁。
商铺有些开门营业,行人面色虽不红润,但少有流民那种绝望麻木的神情。
显然,张大虎的统治虽然粗放。
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秩序。
比想象中混乱不堪的景象要好得多。
马车直接驶入县衙。
如今这里已是张大虎的“帅府”。
府内人来人往,多是步履匆匆的军汉和抱着文簿的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