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侯凌霜不紧不慢地下楼,仪态还是那么得体,本来是要穿新衣服的,不过终究是败给了珊瑚绒保暖睡衣。
说是珊瑚绒,其实是灯芯绒,里面全是厚厚的夹棉,不出汗穿着是暖和。
尤其是搓麻将的时候,堪比战袍。
跟李嘉罄一身紫不同,侯凌霜那是一身火红,瞧着喜庆多了。
桑玉颗则是老样子喜欢粉色,只不过因为怀孕的缘故,睡衣都是定制的,还带个连衣帽,出门的时候往上一扣,耳朵也能护住。
下了楼之后,连唐红果都看出来侯凌霜跟昨天不一样了,脑补了一番,也是微微脸红。
“那你们一会儿就在家里打牌,我也出去找个地方搓麻将或者斗地主。”
“掌柜的你也打牌?”
认识张大象以来,桑玉颗很清楚张大象从不赌博,这会儿居然要找个地方搓麻将,新年初一真是个神奇的一天。
“我不赌钱,就是陪着摸两把,主要是热一下气氛。”
娱乐参与度高一点,才能拉近关系,只不过这事儿没必要说透。
“零食什么的都在八仙桌上,北屋还有一些,有小孩儿上门就给一点。”
这会儿一大锅泡饭粥已经吃得差不多,张大象抽了张纸巾擦完嘴,还是那一身老棉袄就出去了。本家小弟兄见了他都是过来要红包,张大淼刚从祠堂觅食回来,见了张大象先拿红包再聊天。“阿大(哥哥),小学几号开学?”
“问这个做啥?”
“做兼职啊,我来当小学老师绰绰有馀。”
“没事做就打打游戏,开学摸底考拿个第一再来废话。”
兄弟二人顺着村里小路慢慢走,时不时就有“大”字辈的过来打招呼,不多时就是二三十个小兄弟一起去了祠堂东边的棋牌室。
这会儿上桌砌长城的老头子们已经有七八桌,战况非常激烈,主要是本地的“及阳麻将”需要算胡数,算是个代数应用项目,激烈一点也就正常。
老头子跟他老大哥算是互相抬杠,你胡什么我卡什么,便宜了另外两家老弟兄。
所以对喷最狠的就是老头子张气恢那一桌,二中老校长和二化厂老厂长全程一把没胡过,围观的人感觉象是在看杂耍。
哄笑声此起彼伏。
到了张大象张大淼他们这里,就是传统麻将对对胡,记性好的也是互相伤害,最后全是拼运气自摸。跟男人们这里打个牌跟打仗一样不同,祠堂西边也有个棋牌室,都是老太太们扎堆的地方,当然平时村里的妇女们也会约个牌。
主要是没人抽烟,所以女人们也愿意来这里打牌聊天,顺便说一些荤段子过过嘴瘾。
这会儿都在编排张大象突击填三房的本领。
“小象佬半年就完成了四分之一的任务,那今年起码要弄进来六个?”
“那你不看他身胚的?一年六个不要啊?”
“哈哈哈哈哈哈…”
“要说翘硬,还是他老公公,张象还是缺点火候。”
“大娘,三老伯到底有多少娘子(老婆)?”
“那多了,老早兵荒马乱么,他就说家里人越多越好,出去跑生意,到华亭卖米卖了两百多个银元,最后带回来三十个,剩下的全部拿去买女人小人(小孩)。老三也是善,在外面哪里哪里说有朋友,到了地方就是先看米缸,一到过年,开口就是“装满””
摸牌的老太太学着腔调,说出了“装满”两个字,有些上岁数的晚辈见状,顿时笑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三阿叔就是这个样子,派头不要太大。他去蔡家湾也是这样,然后么,就帮恢佬寻了娘子。”
“大娘,去外地也这样的?”
“我不是说了嘛,老早兵荒马乱,及阳这里还算好的了,至少还有吃的。精米吃不着,混一点青糠饼也是饿不死的。但是不少远处地方,是船不好跑,人也不好过,跑江湖的狠人照样饿肚皮。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人都要面子,老三呢,也愿意给别人面子,嘴上说送个两袋米当见面礼,其实一趟就是万把斤。”“戆多(这么多)啊?”
“也有好处的啊,老三好几趟被人追杀,全是外地朋友帮忙。所以说,也是看缘分的。原先大老倌还觉着老三是炒卵蛋,弄一堆女人回转,后来闹分田,陶家庄、蔡家桥、吴家滩哎呀反正好几个地方都是半夜里来借粮。他子孙多呀,分出去的小娘子(老婆)也算一户的,但是他说省点口粮出来借出去,那肯定还是听他的,对不对?”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牌面,然后哈哈一笑,“胡了,自摸。”
将牌缓缓推倒,自摸了一个对对胡。
女人们连道她手气好牌运佳的时候,也在回味她讲的故事,有些也已经当上老太太的晚辈们,则是跟自己的儿媳、孙儿媳印证她说的一点没错。
而有些好事的女人,则是跑去东边看张大象打牌,顺便琢磨着是不是说个娘家的什么人过来暖床。以前这点儿心思有是有,但不会付诸行动,今年算是新年新气象,该不要脸就不要脸了。
打了一下午的牌,因为张大象和张大淼都是人形记牌器,自然成了互相折磨的便秘局,不过总归是比张气恢、张气定那一桌强,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