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面上也顿时有了笑意。她道:“还好还好,无事便好。”
最前面的船客与商队们都好生等待着,毕竟谁都不想与乱臣贼子扯上半点干系。
远处押运的阵仗极为浩荡,禁军开道,步骑前后护持。旗仗森严,甲胄鲜明,偶尔能透过士兵铁甲,见到被围着的囚车一角。行人退避,如此阵仗必为朝廷重犯。百姓们大多垂首静待,不敢喧哗。钱嘉绾听着外间肃然的马蹄声,晋王世子谋逆,罪行确凿无疑。他七日后即被擒获,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钱嘉绾心头掠过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掌心发凉。渡口并未被封锁太久。待禁军押送逆贼离去,便恢复了正常的通行。直到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商队的船只,钱嘉绾的心也依旧未定下来,仍在随着这河浪起伏。
船驶出了港口,运河水面开阔平稳。
船队一路顺水南下,清风吹动着钱嘉绾的几缕发丝。她自钱唐嫁入洛京时,走的也是同一段水路,只不过心境近乎天差地别。“河上风大,娘子去舱中歇息罢。”云霜劝道。钱嘉绾所在的船只除了云缨与云霜,剩下的两名护卫亦是越王府的人。她点点头,长途赶路,若是她病了会有许多麻烦。天光渐暗,夜幕笼罩,月光撒于水面。
船舱的小榻上,钱嘉绾毫无征兆地从梦中醒来,一时再难以成眠。她躺于榻上,舟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日程上宽松,无需昼夜赶路。四周静得很,只有风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钱嘉绾望着倾泻入船舱中的月光,像是凝结作一层薄霜。江水悠悠,月色茫茫,水上仿佛只余了她一叶孤舟。孤寂与思念悄然漫上心尖,不知此刻她牵挂着的人,是否已安枕。“喵呜。”
万籁俱寂的夜里,她忽地听见狸奴的声响,很像是栗子的声音。反应过来后钱嘉绾对自己笑了笑,大约是想栗子想得久了,听什么都像它。她欲唤云缨,却暂无人回应。
“喵呜!”
又是狸奴的一声呼唤。
栗子闻见了心心念念的气息,迫不及待地开始用爪子抓磨挡在眼前的木门。一下又一下,它刨得不亦乐乎,响动声声入耳。“喵呜,喵呜。”
门后传来脚步声,沉寂一会儿,添了一道解下门栓的声响。栗子激动不已,立刻就要扑上去,被背上的软绳牵住。钱嘉绾指尖微颤,终是鼓足气力推开了木门。舱门轻启,月光争先恐后涌入,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立在月光里,声音沉冷如冰:“从此处折返洛京,尚有十个时辰。”“所以这一路,你最好已经想清楚,该如何一一”他道,“与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