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如同从前遇见困难挫折时一般,张开双臂,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面颊深深埋在他胸膛,寻求安慰与庇护。
却蓦然撞见他眼里往日待她的温情与宠溺不再,而是死水一般的沉静寒凉。
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挖了出去,疼得窒息。
是了,他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三万年前的他,还不认识她呢。
强忍着无尽的酸楚与委屈,沈汐月自竹影之后现出身形,一面止不住砸着眼泪,一面步步走向他。
行至他面前,她半蹲下来,与坐在地面的玉无烬视线相齐平。
望着面前泪水如同小溪流般淌了满面、却依旧朝着他坚定靠近的少女,玉无烬少年英朗的眉心微蹙,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低垂,敛起晦暗不明的眸光。
他嗓音沉沉:“你方才都看见了?”
沈汐月“嗯”了声,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见了。”她说。
既然都看见了,为何还敢靠近他?
她就不怕他突然暴起,连她也一并伤了?
玉无烬缓缓抬起眸,目光幽深,似是要直勾勾望进她眼里的最深处,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他问她:“你不怕我?”
沈汐月吸吸鼻子,声音绵软却干脆:“不怕。”
玉无烬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坚定不移地选择,呼吸微微凝滞,默了好半晌,他适才重新寻回自己的声音,只是比之方才的冷沉略添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暗哑:“为什么?”
沈汐月想也不想便道:“你不会伤我。”
她答得极为笃定,一双顶顶漂亮的眸子哭得红彤彤,小巧的鼻尖也透着粉红,活像一只叫人如何欺负惨了的单纯小白兔。
月芒如皎白的绸缎轻轻覆落,披洒在他们身上。
交叠的影子在脚边拉得长长。
他们此刻离的极近,玉无烬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触到,少女温热的呼吸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喷洒在他面庞。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桃花香。
他凝着她,后者纤长卷翘的睫羽簌簌轻颤,根根分明,挂着晶莹透亮的泪珠子,颗颗滚落。
“吧嗒”一声,砸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又似击碎二人之间一道无色无形的屏障。
玉无烬喉间一阵发涩,言语干巴巴地:“他们欺负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
少女的回答不假思索,真诚又直白。
玉无烬感觉到心尖常年冰封冷硬的某个位置隐隐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然破开一角。
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偏开首,眉眼微垂,不再看她。
静默了许久,久到沈汐月近乎要以为他不欲再与她交谈。他倏忽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心疼的。”
他这样的人,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性子又着实算不得讨喜。从小到大,不论何时,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这样的人,怎会有人心疼?怎会有人真心在意?
阴暗的情绪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开来,占据满他方才刚刚照进一丝暖意与光亮的心脏。
心里有个声音森冷冷的,在说。
玉无烬,别犯蠢了,别再期待了。
说不定,她只是在捉弄你,看着你感动的一塌糊涂、感激涕零,再站起来给你狠狠一击。
说不定,她和方才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藏匿在你不曾注意到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窥探,等着看你出糗,再跳出来肆无忌惮地嘲笑你!
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了。
颊边一阵隔着绸缎温热的触感,玉无烬回过神。
抬眸便看见面前的少女依旧双眸盈满水雾,眼泪愈发汹涌,在月光下烁着粼粼的波光。
她抬起桃粉色的衣袖,纤纤玉手执着一方帕子,抵在他脸侧,毫不厌嫌地轻轻擦拭着他面上沾染的泥垢与血污。
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疼吗?”少女温软的声线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知因何,玉无烬竟从中听出了莫大的委屈。
这个想法出现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方才便暗自留意了,面前的少女肌肤娇嫩、吹弹可破,十指纤长漂亮,指腹没有一丝薄茧。身上穿着的衣裙布料细腻,瞧着做工亦是极为精致。
瞧着便是位自幼被人宠惯着、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从不曾干过劳苦活儿的主。
她能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呼吸微滞,声音暗沉:“不疼。”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解释之辞,“那是他们的血,溅在我身上了,又不是我的。”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听见他这般回答,少女面上的委屈似乎更加浓郁了。
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咬着下唇,皱了皱泛红的鼻尖,一丝迟疑也无地:“那也不行!”
她吸吸鼻子,漂亮的双眸眼眶泛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哽咽道:“你最爱干净了。”
玉无烬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一时无言。
且不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