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距离克伦城不太远,位于一处村落的木屋内。
皮里昂带着几名亲信等侯在木屋外。
见到穗月到来,皮里昂只是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算是打过招呼,他侧身让开通往木屋的门,脸上没有半点寒喧的意思,仿佛那扇门后是亟待交接的烫手山芋。
还没进屋,穗月就嗅到了四周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令人喉头发紧。
验尸官在皮里昂的指示下,拿起镶崁照明水晶的提灯进屋协助照明。
光线划破黑暗,瞬间照亮了石屋中央那一片狼借的地面。
穗月几乎要呼吸停滞了。
黏稠的深褐色污秽中央,仰面躺着一具几乎无法称之为“人形”的残躯。
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咬痕复盖了穗月目之所及,每一处暴露的血肉。
袭击者似乎并不觉得那丝质的衣物碍嘴,利齿直接啃穿了衣物,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穗月啧啧道:“咬肌还挺发达的,撕起来都费劲,可它能咬穿。”
仿佛一个粗暴又挑剔的野兽,迫不及待地将不喜的猎物内脏撕扯出来,胡乱甩在周围,然后沿着腰身贪婪地环啃了一圈。
最终呈现的结果便是,面前之物如同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张饥饿利齿构成的磨盘,反复碾压、咀嚼、直至彻底破碎
南安的意识在穗月脑海中无声流转。
得益于克伦深洞里的知识恶补,他对活蚀与神魇的理解已加深许多。
眼前的杰作无疑指向活蚀,这里发生的是活蚀的“同类相残”。
皮里昂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发现时就是这样,除却基础验尸,现场没有移动,签署一下事件移交报告,这件事归你们厄鹿了。”
穗月想逗一逗“乌龟”,于是说道:“动用紧急连络把我喊出来就是为了这点事啊。”
“这点事?”皮里昂嘴角直抽抽,“活蚀、神魇都是高危事件,需要重点提防,此前克伦到罗斯塔雷克没有厄鹿,因此由我、本地高阶魔法师、骑士团,以及一些破雾者携手处理,如果穗月主管不打算接手,我会如实填写报告,并按照惯例进行应对。”
皮里昂十分委屈,他就任执政官以来,整个克伦周边就鲜有活蚀神魇相关事件发生,治安状况良好。
自从穗月现身后,一切都不对劲了。
贵族遇袭、黑雾降临、活蚀杀人。
麻烦,接二连三袭来。
还能再麻烦些吗?
还能更糟吗?
仿佛为了回答他内心的质问,一名亲卫快步上前,低声回报:“大人,双冕的泪火魔法学院派人前来,希望获得进入现场的许可。”
皮里昂猛地瞪大眼睛:“她们来干什么?谁走漏的消息?”
“说是听闻尸体状况惨烈,打算旁观……她们似乎是魔药学派里,对尸体很感兴趣的那一派,估计觉得,是不错的实践机会……”
皮里昂捂额。
他克伦城是什么神异之地吗,为何这几十天来,各路人马宛如开庆典般在这里扎堆,你方唱罢我登场。
想到这,皮里昂忽然气笑了。
是了,他为什么要着急?
他甚至不该出现在现场,作为执政官,他已经不需要大包大揽了,天塌下来,穗月顶着。
至于她能不能处理好……反正有惑鸦兜底。
皮里昂索性潇洒地理了理领口,他一甩手,正要走,一双手从屋里探出,抓住了他。
是穗月。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门边,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另一只手正从随身的背包里往外掏着什么。
皮里昂下意识看去,那是两枚硕大、弯曲、质感温润如玉的牛角……
“常青鹿的角,和上次一样,帮我处理掉。”穗月直截了当,语气坦然,“刚上任,正缺钱呢。
皮里昂顿觉荒诞,怎么可能没钱呢,他分明记得……
嘶,记得什么来着?
“是惑鸦安排的考验吗……”他忍不住想,“算了……”
皮里昂答应了“销赃”请求,逃也似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走了好,没有外人我们对话更方便。”
穗月一回头,就看到了南安给尸体畸形的,近乎弯曲折断的脊椎做了正骨,摆直,手法娴熟利落。
南安说:“你的反应比我预想要好一些,居然没被这场景吓傻。”
穗月把手指没入头发里抓挠:“其实还是头皮发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你就在我的身体里,就特别安心了……细节上看出什么了?”
“杀人者的本意是进食。”
“红的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抛到房梁上了,你是想告诉我,对方只是肚子饿了?”
“因为他的目的是对方体内的‘神魇碎片’,吃掉碎片才是本意,至于猎杀过程中死者死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实际上我认为当时,他已经失去了自我,只知道遵循本能行动。”
自从黑雾降临,这个世界便出现了全新的,与魔法截然不同的力量。
它不象魔法那样,需要吟唱、符文、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