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番外:弗莱彻家族(完)
奇美利卡,乔治街,弗莱彻宅邸。
戴蒙弗莱彻原本计划在首都再待上几天,把几场不必要的饭局推掉,抽空去一趟国家美术馆看看新到的印象派特展,然后再慢悠悠地返回瑞法。他估算着,九十七页的报告应该会让只比他小一岁的“学生"雷杰阅读起来十分吃力。
所以,他并不着急返回瑞法。
事情本该如此,直到某一天的爽朗夜晚。
乔治街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色,修剪整齐的榆树在微风里沙沙作响,花丛中月季的味道混着青草的气息,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弥散。戴蒙挽着母亲的手臂,沿着宅邸前的石板路散步。他穿得很随意,亚麻花衬衫加米白色短裤。“你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omega结婚?”黛安弗莱彻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关切。作为一名古典文学教授,话语从她精致的唇线里推出来的时候,让人感到压力。
戴蒙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教堂的尖顶上,假装在欣赏落日。“不要学什么不婚主义。"黛安继续说。
她挽着戴蒙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那些都是年轻人赶时髦的说辞,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是什么滋味。”“我还没到您的年纪。”戴蒙笑了一下。
黛安瞥了他一眼。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银灰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颈间的珍珠项链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六十岁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纹路,但骨架和气质摆在那里。她年轻时曾是有名的美人,现在依然是乔治街那些下午茶聚会上不能被忽视的存在,而她的小儿子,继承了她的容貌。“你也别学你哥哥。“她补充了一句,语气无奈,“成天在那些考古工地上刨土,连家都不回。上次见他还是感恩节,头发里全是沙子,鞋上沾着不知道哪个世纪的泥巴,活像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妈。”戴蒙打断了她,又是一笑。
黛安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再说也没用。大儿子坎特已经三十九了,未婚,没有稳定的交往对象,生活的全部热情都献给了埋在地下的陶罐和骨头碎片。
小儿子戴蒙倒是正常得多,按照他们的规划名校毕业,走上了仕途。但“正常”这个词用在戴蒙身上,也只是相对而言。“我只是想死前看到一个可以辅佐你事业的人。"黛安松开了戴蒙的手臂,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见状,戴蒙准备转移话题,正要说些其他趣事时,但手机响了。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寒暄,电话那头的声音就直接切入正题。“计划有变动,不用来瑞法了。”
“什么?”
“我不准备培养雷杰了。”
戴蒙举着手机对母亲歉意的笑了笑,原本想借机离开聊一聊,没想到权车利直接把电话挂断。
可他依旧举着手机,露出不悦的表情,像是被突发事件打断了珍贵的亲子时光,“工作上的事,我得处理一下。”
黛安摆了摆手:“去吧,反正你站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戴蒙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闻到了母亲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随后转身朝宅邸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回到家中,他径直走向一楼的公共书房,在通讯录里翻到权车利的名字。拨通后,率先发出质疑:“权车利,我要知道为什么。”“我费时费力整理出报告,你却告诉我不用了?”权车利回答的很简短:“不打算培养他了,不合适。”含糊不清的不合适三个字,让戴蒙挑眉。
政客定律之一:事情越紧急复杂,表述出来的字越少。在戴蒙继续追问时,权车利却又说自己还有其他急事,挂断了电话。戴蒙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的提示跳出来,让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书桌前,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想着抽空找一趟权车利。水晶的光斑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权车利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头有尾,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戴蒙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了。
这时,前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戴蒙抬头,看见父亲华约弗莱彻推门进来。五十八岁的男人即便在家里也穿着深蓝色衬衫,灰色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从来不会笑的蓝色眼睛。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看戴蒙,而是先扫了一圈书桌。华约弗莱彻,前联邦副总统,现任白宫幕僚。在政治圈子里,人们提起他的名字时,语气会自动降低半个调。不是因为他是好人,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是。他在副总统任上干了四年,没有绯闻,没有丑闻,没有一句被抓住把柄的公开言论,但他的政敌却多出了数倍的罪名。“父亲。"戴蒙把手机收起来。
华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但戴蒙还是下意识地站直。“来二楼书房。"华约说,然后转身离开了。戴蒙跟了上去。
华约弗莱彻的私人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整栋房子里唯一一扇带锁的门。
华约推门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绿色的黄铜灯,灯罩把光线收拢成一个圆锥形,只照亮了桌面上一小块区域,书房的其余部分都沉在暗影里华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