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来岁,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军装破破烂烂,但眼神还挺亮。他走到我跟前,立正,敬了个礼。
“远征军第五军!”他声音沙哑,“我们是第五军96师的。在这山里绕了四天了,弟兄们四天没吃饭。刚才闻到米香,循着味道找过来,想想跟贵部讨碗饭吃。”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兄弟别误会,我们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饿急了,想和兄弟们讨口吃的。”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我这边那些喝了一半的粥。有的还在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心里叹了口气。
四天没吃饭,在这野人山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你们师长呢?”我问他。
他摇摇头:“打散了。这里面大部分是96师的,还有一些别的部队的,路上收容的。我就是目前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
我看着他,突然抬起手,指着那些人,开口就是一顿骂:
“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端着枪对着自己的同袍,这是国军干的事?这是军人干的事?”
他被我骂得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我继续说:“四天没吃饭,饿,我理解。但你们这是什么做派?兵痞?土匪?还是鬼子伪军?”
他低下头,不吭声。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也低下了头,有的还在梗着脖子,但眼神没那么凶了。
“你们穿着这身军装,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国军!”我越说越来气,“这副模样,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丢的是整个远征军的脸!丢的是国家的脸!”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缓了缓语气,摆摆手:“行了,别站着了。把枪收起来,我让炊事班再煮一锅。你们先歇歇脚。”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兄弟”
“少废话。”我打断他,“带你们的人,到那边去。”我指了指营地旁边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让给你们。我的人让出一块地方,你们先休息。”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对他的人喊:“把枪收起来!都过去!别给兄弟部队添麻烦!”
那些人这才把枪放下,跟着他往那个角落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涛凑过来,小声说:“师座,您就这么信他们?”
我摇摇头:“不信。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王涛没说话。
我转身对田超超说:“让炊事班再多煮一锅稀饭。先分一部分早饭给他们。”
“是。
田超超跑走了。
那些人走到那个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躺下了。一个个累得跟狗一样,但眼睛还盯着炊事班那边,盯着那几口锅。
我走到那个少将跟前,看着他。
“你跟我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我走。
一路上,他四处打量。看见那些堆成山的物资,眼睛都直了。看见技术分队的电台,又愣了一下。看见伤员棚里那些躺着的伤员,脸色复杂。
走到我的帐篷门口,我掀开门帘,侧身让他进去。
他走进去,站在那儿,四处看。
帐篷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凳子,桌上摆着几个罐头和压缩干粮。秦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准备今天出发的。
“坐。”我指了指凳子。
他坐下,看着我。
我也坐下,问:“叫什么名字?”
他答:“张文宽。兄弟原先是预备552师师长。组建远征军的时候,被调到96师任作训处主任。”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问:“兄弟,您是哪部分的?”
我说:“第200师。”
他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第200师?远征军有这支部队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看着他,心里一动。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说:“曼德勒大会战期间,国内方面指派远征军总司令部成立的新部队。”
他点点头,哦!原来是机械化第200师!兄弟脑子迟钝了!然后又向我敬了一个礼,“感谢王师长收留,给兄弟们一口饭吃!张某牢记在心!”
这时,田超超端了两碗粥进来,放在桌上。
“吃吧。”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碗粥,喉结动了动,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我也端起碗,一边喝一边看着他。
他喝得很急,烫得直咧嘴,但停不下来。一碗粥,几口就喝完了。
田超超又给他端了一碗。
他接过来,这回喝得慢了点。
喝了几口,他放下碗,看着我:“王师长,你们这是要回国吗?”
我摇摇头:“去印度。”
他愣了一下:“印度?”
“嗯。”我说,“已经向国内请示了,准许去印度整补。”
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师长,印度总归是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