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停在陈宇默面前,瓶口正对着他鼻尖的位置,像一根没出声的指头。
屋里没人说话。空调风还在吹,但刚才那点香薰味好像淡了,只剩下布艺沙发和木桌混合的微干气味。
主持人把问题卡合上,搁在桌角,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敲:“陈宇默,到你了。”
陈宇默喉结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抬眼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笑了笑,语气轻松:“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下意识想摸裤缝,手刚抬到一半又缩回来,改成了搓拇指关节。指甲盖有点发白,不是用力掐的,是反复蹭出来的泛红。
“我选……大冒险。”他说得快,尾音有点飘。
主持人点点头,伸手从旁边托盘里抽出一张新卡片,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陈宇默:“任务内容——向一位女嘉宾表白。”
陈宇默脑子“嗡”地轻响了一下,不是炸开,是像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那种“滋啦”一声,短促、刺耳、没法忽略。
他没立刻转头,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茧还在,灰也还没洗掉,第三天劈柴留下的印子斜着横在虎口上方,浅褐色,不深,但能看清。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先往左移。
柳如烟坐在他斜前方,身子比刚才坐得更直了些,肩膀往前送了半寸,下巴微抬,眼睛盯着他,眼神亮,不是笑,也不是急,就是等着看。
他目光一滑,转向正对面。
何晴低着头,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划着什么,一下,两下,三下……没重复,也没停,像是数着拍子,又像是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他最后看向右边。
夏初冉坐得最稳,背靠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自然垂着,没抠,没捏,也没碰桌面。她看着他,没躲,也没迎,就那么平视着,可眼底有东西晃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扫过的一道细纹,一晃就没了,但确实动了。
陈宇默收回视线,重新盯回瓶子。
瓶身反着顶灯的光,一道细长的亮线从瓶口拉到瓶底,像条没画完的线。
他忽然想起昨天早上离开荒野前,夏初冉蹲在溪边洗手,水凉,她没喊冷,只是把手浸进去,搓了三遍,指甲缝里的灰才淡下去。他递过去一块干毛巾,她接过去,擦得慢,但每根手指都擦到了。
他也想起第三天夜里,何晴蹲在火塘边用小刀削藤条,削下来的碎屑堆成一小撮,她随手拨进灰里,火苗“噼”地跳了一下。他问她要不要换人守夜,她说:“再撑半小时,等风小点。”
他还记得柳如烟第一次用斧头劈柴,动作生硬,但没喊累,劈歪了也不重来,直接捡起断口不齐的那段,垫在灶台底下当支脚。
这些事一件件浮出来,不是回忆,是画面,带着声音和温度,硬生生挤进他现在这团乱麻里。
他咽了下口水,觉得嗓子有点紧。
主持人没催,只是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瓶身:“你可以挑一位。”
陈宇默没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柳如烟。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开,但眼角松了,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又看何晴。
她手指停了,停在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指腹压着皮肤,没动。
他再看夏初冉。
她睫毛垂下来一点,不是闭眼,是往下压了压,像在遮光,又像在藏什么。
陈宇默手指蜷起来,指甲抵着掌心,有点硌。
他没出声,只是肩膀松了半分,又立刻绷回去。
主持人见状,把卡片推近一点:“要不,我读一遍任务说明?‘向一位女嘉宾表白’,没限定方式,没限定内容,只要对方听清、听懂,就算完成。”
陈宇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下额角。
汗不多,但有一层薄的,凉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膝盖——夏初冉的裤子是深灰的,裤脚有一点泥点,是昨早下山时蹭的;何晴的鞋带系得特别紧,左右对称,连蝴蝶结的弧度都一样;柳如烟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道浅浅的划痕,应该是树枝刮的,结了痂,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点。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记得她们很多小动作。
夏初冉擦汗习惯用左手小指背;何晴思考时会把右耳垂捏一下;柳如烟听人说话,总爱用指尖点三下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准。
这些事他以前没注意,现在全冒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心还潮,但没刚才那么湿了。
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肩膀这次没绷回去。
主持人等了几秒,开口问:“有想法了吗?”
陈宇默没答,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
他先看柳如烟。
她没眨眼,一直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期待没散,反而更明显了,像火塘里刚添进去的干柴,明明还没燃,但已经热起来了。
他转开视线,落到何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