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直接没了。空气像被抽走一半,沉得发闷,连火塘里最后一丝余温都浮不起来。
陈宇默的手还搭在横杆上,指腹刚抹过一道湿痕,没来得及收回。
第一声雷从山脊后头滚出来时,他膝盖微沉,脚跟压进土里。
帐布猛地一鼓,像被谁从外面狠狠拍了一掌。东侧布面哗啦一抖,夏初冉已经扑过去,双臂张开贴住,肩胛骨顶着布面,整个人绷成一道弧。
西边传来硬木叉抵进支柱的闷响——何晴把叉子斜插进内侧缝隙,手肘卡住叉柄末端,身子往后靠,用背脊顶住。
柳如烟蹲着,防水布兜头盖下,三块卵石“嗒、嗒、嗒”压在四角。她没抬头,只伸手往火塘方向探了探,指尖碰到布面底下透出的一点微热。
雨跟着就砸下来。
不是滴,是砸。豆大的水珠砸在帐顶,噼啪连成一片,顶棚很快积起一层水膜,边缘开始往下渗。一道细流顺着北侧布缝滑落,在柳如烟手背上留下一道凉线。
她没擦,只把按在布角上的左手又压重了些。
第二道雷更近。
光先到。白得刺眼,从帐布缝隙里钻进来,照得四人脸上一瞬惨白。夏初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落在右前方藤筐上——筐口半掀,里面垫着的干草微微起伏。
她伸手过去,指尖刚碰到筐沿,里头就传来一声极轻的扑棱。
是那只小鸟。
翅膀动得慢,声音也弱,像一口气吊在喉咙口,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夏初冉解下腰间小刀鞘,倒过来一磕,软苔藓簌簌落进掌心。她没看,凭手感捏起一小团,裹住那团绒毛。小鸟没挣扎,只把喙轻轻啄了下她拇指指腹,凉,软。
何晴挪过来,把空皮囊摊开,倒掉最后一点残水,铺上新抓的干草。夏初冉把鸟放进去,又从自己雨披上撕下一小角布,覆在皮囊口,只留一道窄缝透气。
柳如烟没动,但右手虚悬在防水布上方,指尖离布面不到半寸,随时准备压住任何一处鼓起。
陈宇默松开横杆,弯腰抹开叶盖边缘一道渗水细缝。火塘底下那点红光稳了稳,温热气往上漫,慢慢裹住角落。
帐外风又起了,这次是横着刮的。帐篷整体晃了一下,地钉旁的泥被雨水冲开细缝,水线沿着钉身往下爬。
陈宇默立刻蹲下,左手按住东南角那处松动的泥堆,掌心压实,膝盖压低,整个人重心沉下去。他没说话,只抬眼扫了一圈。
夏初冉正把皮囊往怀里拢了拢,裙角压着防水布边,不动。
何晴肩胛骨随呼吸起伏,硬木叉没晃。
柳如烟指尖仍悬着,没落下,也没收回去。
第三道雷劈下来时,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光亮得睁不开眼,紧跟着是轰隆一声炸响,震得陶罐嗡嗡作响,火塘叶盖底下那点红光猛地跳了两下。
帐顶积水哗啦倾泻,几滴漏进来,正落在陈宇默手背上。
他没缩手,反而用指腹顺着横杆抹了一道,确认坡度没变——布面还是朝东斜着,水能顺边沟走。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雷声余震:“坡度在,水走边沟。”
夏初冉接得快:“东角泥没松。”
何晴跟着报:“西叉稳,没颤。”
柳如烟点头,声如刃削:“北布没掀。”
四句话,短,平,没拖音,像四枚楔子,钉进晃动的空气里。
话音落,又一道闪电亮起。
这次没人闭眼。
他们同时抬眼,目光在微光里短暂停驻——陈宇默看见夏初冉睫毛上沾了点水汽,夏初冉看见何晴额角有道浅汗,何晴看见柳如烟耳后铅笔还夹着,柳如烟看见陈宇默手背上那几滴水珠,正顺着指节往下淌。
没人笑,也没人动。
帐外雨声更大了,风卷着水汽往缝隙里钻,可帐内这方寸之地,呼吸声却渐渐齐了。
夏初冉把皮囊抱得更稳些,右手搭在筐沿,指腹蹭着藤条粗糙的纹路。
何晴换了换撑叉的姿势,左腿往前半步,脚尖点地,肩背依旧绷着,但不再发紧。
柳如烟左手按着防水布一角,右手终于落下,轻轻搭在膝上,指尖还带着一点潮气。
陈宇默直起身,没松手,只是把扶横杆的左手换成了右手,左手垂在身侧,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雨没停。
风还在刮,但帐布鼓胀的幅度小了,晃动也缓了。边沟排水的声音隐约可闻,细,稳,持续不断。
夏初冉低头看了眼皮囊,小鸟把头埋在苔藓里,胸口微微起伏。
何晴松了口气,肩膀略略放松,硬木叉仍抵着支柱,但没再用力。
柳如烟把防水布角又压了压,布面下那点红光映在她眼底,像一小簇没熄的火。
陈宇默转头看向火塘方向,叶盖严实,卵石没移位,热气还在往上浮。
他没说话,只把垂着的左手慢慢抬起来,用拇指擦了下眉骨。
帐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