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豆皮小说>其他类型>无序之人> 第十一章 霜折连理枝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十一章 霜折连理枝(1 / 2)

付根生的死,象一场猝不及防的严霜,狠狠砸落在付家本就贫瘠的院落里。那副冰冷的薄棺抬出去后,这个家便彻底失去了温度与光亮。

秀莲的精神,仿佛随着丈夫一同被埋入了那抱黄土之下。她不再哭泣,也不再言语,只是终日抱着襁保中的青浊,呆呆地坐在炕头,或是倚在门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仿佛在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一身江水的潮气,憨笑着唤一声

“秀莲,我回来了”。

可门外,只有空寂的风,和邻人偶尔投来的、掺杂着同情与无奈的目光。

老母亲摸索着,试图操持家务,煮些稀粥,可她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往往将粥煮得半生不焦,或是打翻碗碟,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这声响偶尔能惊动秀莲,她会机械地站起身,默默地收拾,动作迟缓得象一个提线木偶。喂孩子时,她也常常走神,直到孩子因饥饿而啼哭不止,她才恍然惊醒,慌忙喂完孩子,才发现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孩子娇嫩的脸颊上,已湿了一大片。

悲伤是一种无声的毒药,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生机。生产带来的损耗尚未恢复,又遭此巨变,心脉早已如同风中残烛。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蜡黄干枯。

邻居王大娘看不过眼,时常端来热汤热水,劝慰道:“秀莲啊,你可不能这么糟践自己!为了孩子,你也得挺住啊!清浊还这么小,他不能没了爹,再没了娘啊!”

听到“清浊”的名字,秀莲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属于母亲的光亮。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那力道大得几乎让孩子不适。

这是根生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支撑她在这无边苦海里漂浮的唯一浮木。可这根浮木,太细,太脆弱,承载不住她沉沦的灵魂。

这些日子里,秀莲总会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听见江水的呜咽声。那声音时远时近,象是在呼唤什么。有时她甚至会恍惚看见付根生就站在窗外,浑身湿漉漉的,对着她微笑。但当她定睛看去,那里除了月光,什么都没有。

在一个寒意料峭的清晨,老母亲摸索着来到炕边,想去摸摸孙子,却先触到了秀莲冰冷僵硬的手臂。

“秀莲?秀莲?”

老母亲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斗。

秀莲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枯槁,双眼微微睁着,空洞地望着屋顶,仿佛在质问这无常的老天。她的身体已经冰冷,怀里却还紧紧搂着嗷嗷待哺的付青浊。孩子因为饥饿和寒冷,哭声微弱得象只小猫。

就在秀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远在江心的幽冥渡上,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目光始终望向付家小院的方向。当秀莲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时,身影微微颤动,向着岸边伸出手,仿佛要接引什么。

付家小院上空升起了一道淡淡的身影,挣扎的想要停下,可一阵风出来,无奈的飘向远处召唤的方向,隐隐约约看见两个身影在江面上相拥,渐渐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晨雾中。但在消散前,又回头望了一眼付家小院,那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期盼。

与此同时,付家小院里的付清浊突然停止了哭泣。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窗外江心的方向,小手在空中抓挠,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邻居们闻讯赶来,看着这人间惨剧,无不唏嘘落泪。王大娘抹着眼泪说:“这夫妻俩,生前恩爱,死后也要一同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草草料理了秀莲的后事,将她与付根生合葬一处。生前相伴时日虽短,死后总算能同穴而眠,或许,这也是这苦难人间唯一的、微弱的慰借。

下葬那日,天空飘起了细雨。当棺材入土时,有人看见两只白色的蝴蝶在坟前翩翩起舞,久久不愿离去。

只是,那坟茔尚新,这破碎的家,又该如何维系?

沉重的担子,毫无选择地,落在了那瞎眼的老母亲佝偻的肩上。她抱着失去父母、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孩子,坐在冰冷的炕上,干涸的眼窝里再也流不出眼泪,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茫然。

说来也怪,自从那日后,付清浊变得格外安静。

他不哭不闹,总是睁着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仿佛在观察着这个世界。有时,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发出咿呀声,象是在和谁说话。

从那以后,镇里的刘老爷子时常来看望这一老一小。每次他来,付清浊都会特别兴奋,小手挥舞着,想要抓住老爷子花白的胡须。

“这孩子,不一般啊。”

刘老爷子抱着付清浊,喃喃自语,“根生、秀莲,你们放心,只要我老头子还有一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