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公闻言,目光倏然收紧,如针尖般紧紧锁定不远处玄衫飘拂的林平川。
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精光流转,枯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动容之色,嗓音干涩却字字清淅:“公子莫非————便是近来名动江湖的恒山派林平川林少侠?”
“晚辈正是。”林平川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望着眼前形销骨立却目光炯炯的老者,林平川心中实有一丝敬意油然而生。
他想起天龙时代枯荣大师曾叹,当世已是武学末世,再无人能修聚至那般浑厚内力以施展六脉神剑。而今笑傲之世,又何尝不是如此?五岳剑派虽在招式变化上别出心裁,却难掩武学一道整体式微、传承日艰的窘境。
放眼当今江湖,各门各派武学衰微,后人难继前人之志,连少林、武当这等千年大派亦不例外。方证大师算是难得的异数一身为少林方丈,他竟将难倒历代高僧的《易筋经》修至入门,数十年精纯内力圆融一体,方才能在与任我行交锋中,无惧“吸星大法”之威。
少林有方证,五岳剑派则有风太师叔风清扬。除此二人外,这数十年间江湖堪可称道者,或许还要算上自宫修习辟邪剑谱的远图公。
魔教教主任我行自也位列其中—他所练“吸星大法”,源头可溯至北宋逍遥派,后分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两脉,传至后世合而为一,惜学者不得真法,存有隐患。至于稳坐黑木崖的东方不败,其所修《葵花宝典》已达“天人化生”之境,从武学路径而论,反是走出了一条罕有前人踏足的蹊径。
而眼前这位“江南四友”之首的黄钟公,厌弃江湖纷争,醉心琴棋书画,却又不同于曲洋、刘正风那般近乎天真的避世。他所创“七弦无形剑”,可谓在这武学衰微的末世中,一股难得的清流。其武学理念虽未全然开宗立派,却能在传承几近断绝的时代,凭一己之慧重新摸索出一条前人曾行的道路,实属不易。
黄钟公长叹一声,叹息中似有无限感慨:“风老先生乃一代剑豪,老朽向来心向往之,只恨无缘一睹他老人家的绝世剑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膝上瑶琴,“只是老朽疏于刀兵久矣,一身所学尽系于此琴。林少侠既得风老先生真传,剑法通神,然面对老朽这旁门左道的音律功夫,恐怕————”
林平川淡然一笑:“多谢前辈关怀。不过晚辈机缘巧合,亦曾习得一门以音律伤敌的微末技艺,正欲向前辈讨教印证。”
“哦?”黄钟公双目骤然亮起,枯瘦身躯竟微微前倾,显是来了兴致。
林平川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管玉箫,通体碧绿莹润,似由整块翠玉雕琢而成。近吹口处数点朱斑殷红如血,衬得箫身愈发青翠欲滴,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凝视掌中玉箫,林平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这管箫乃小昭临别所赠,每每执起,便不由想起那夜偎在怀中、轻吟波斯小曲的伊人。
箫身温凉,仿佛仍残留着伊人指尖的温度。
“方证大师,”林平川收束心绪,手持玉箫向不远处的老僧拱手,“这一阵,便交由晚辈吧。”
想到林平川一身所学渊深难测,方证大师心头担忧稍减,合十道:“林少侠务必当心。”
“正教门下弟子,”方证大师随即扬声,“皆向后退开二十丈!”
任我行几乎同时开口:“神教教众,同样退后二十丈!”
正邪双方弟子虽不明所以,却依令而行。霎时间,广场中央空出好大一片,唯留林平川与黄钟公遥遥相对。
黄钟公手中瑶琴色泽暗沉,木质纹理古朴,显然是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物。他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拂,琴音骤起,清越如泉。
林平川将玉箫移至唇边,风过箫孔,发出几声柔和呜咽。
“林少侠请。”黄钟公肃然道。
林平川不再谦让,箫身轻触唇际。下一刻,一缕箫音悠然升起,初时清越婉转,恍如月下流泉、松间清风,闻之心神一畅。然而不过数息,箫音陡然转调,音律之中竟似隐含无形劲气!距离较近的解风、震山子等人忽觉胸口一闷,周身气血微微震荡,竟不由自主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正教一众高手中,唯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面色如常,但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显然内力亦受了一丝扰动。左冷禅冷面负手,看似无恙,然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骨节隐现青白。
另一侧,任我行眸中神光大盛,似已听出这箫声中暗藏的玄机。向问天与林平之面色凝重,白纱下的任盈盈目光复杂难明。
箫音暂歇,林平川移开玉箫,望向黄钟公:“黄老前辈,请。”
“好!”黄钟公本是乐道大家,仅闻方才数音,便知对方所言非虚。他含笑点头,枯瘦十指忽动,在琴弦上连拨数下。
琴音乍起,便转急促!
如金戈铁马骤临,如暴雨狂风突至。这一次,连岳不群、莫大先生等正教高手也同时色变,只觉那琴音直透耳膜,竟引得体内真气隐隐躁动,心神为之所夺,大惊之下纷纷向后疾退。
场中唯任我行、方证、冲虚、左冷禅四人仍伫立原地,身形稳如山岳。
而向问天、任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