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李世民不说话,姜峰也不说话。
只有李承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跟朕装了。”
“你既然把这块饼划得这么大,就不可能没想过怎么烙熟它。”
“说吧,纸张的问题,你是不是有办法?”
姜峰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茫然:“陛下臣,臣乃一介文官,于格物之道,实在不甚了了”
“是吗?”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让姜峰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看你挺了了的。水泥你会,曲辕犁你会,现在连怎么用舆论杀人你都会了。”
“姜峰啊姜峰,朕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雄狮。
“把法子拿出来。”
“朕不亏待你。”
“只要东西有用,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赏钱?官位?甚至给你小子封个爵,也不是不行。”
封爵!
李承干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大唐立国至今,异姓封爵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泼天的功劳!
父皇居然为了一个还没影的“造纸术”,就许下如此重诺?
姜峰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封爵啊
这诱惑,太大了。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惶恐”地躬下身子:“陛下谬讚,臣万万不敢!臣是真的”
“行了。”
李世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朕没工夫跟你在这磨叽。”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一挥手。
“既然你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那就不着急走。”
“传朕旨意,给姜侍郎在门下省的值房里加张床,笔墨纸砚备足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朕,等得起。”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哪是加张床,这分明是变相的软禁!
姜峰心里把李世民骂了一万遍。
狗皇帝!资本家见了你都得流眼泪!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现在还想把马儿圈起来不让回家!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您这”
“嗯?”李世民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姜峰瞬间认怂。
好汉不吃眼前亏。跟皇帝斗,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彷彿经过了剧烈的天人交战,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
“陛下您这么一说”
“臣好像还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朕就知道”的表情。
李承干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还能这样?
父皇这番操作,简直是把无赖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偏偏姜峰还就吃这一套!
“说。”李世民言简意赅。
姜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臣曾在一本古籍的残卷上,见过一种改良纸张的记载。其法,并非用传统的麻料、树皮,而是取竹为材,经由浸泡、蒸煮、捣烂、抄制等多道工序”
他将后世成熟的竹纸制造流程,掐头去尾,隐去关键细节,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此法若能功成,所造之纸,不仅洁白顺滑,更利于书写印刷。最关键的是”
姜峰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其造价,不及当今麻纸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李承干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便宜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朝廷不仅办得起报纸,还能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用得起纸!
这意味着,知识传承的成本,将被史无前例地拉低!
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盖世奇功!
李世民没有像李承干那样震惊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