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千古一帝李二凤,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只是开了个头,李世民就瞬间看穿了这薄薄一张纸背后,那足以掀翻干坤的恐怖力量。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陛下圣明。”
“《长安旬报》如今能有些许名声,不过是借了些新奇故事的巧。可若是以朝廷之名,以陛下您的名义来办这份报纸,那便截然不同。”
“一旦铺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将重于泰山。”
“到那时,它就是朝廷的嘴,是陛下的笔。陛下想让天下人信什么,他们就得信什么。一言可以兴邦,一言亦可”
姜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混淆民意,颠倒黑白,驱动人心!”
李世民替他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兴奋。
李承干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混淆民意,颠倒黑白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贤德那张灰败绝望的脸。
不,比那更可怕!
陈贤德不过是被一篇檄文、几首打油诗搞得声名狼藉,被迫离京。那还只是一份在长安城里流传的小报,背后没有官方的影子。
可若是朝廷亲自下场,用这份“神兵利器”去对付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阶层呢?
那将是何等的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李承干看向姜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傢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厉害,这么恐怖的杀器,他居然只是为了教训一个与他有过节的纨绔子弟?
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去切菜,用轰天雷去炸鱼!
是暴殄天物,还是这傢伙的格局,根本就没把一个陈家放在眼里?
李承干的心乱了。微趣小税 首发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姜峰了。
“好!好一个神兵利器!”
李世民的兴奋已经溢于言表,他忍不住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拳头紧紧攥着,彷彿已经握住了整个天下的舆论咽喉。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平日里阳奉阴违,以诗书传家为名,行割据一方之实!朕动他们,他们便鼓动治下之民,说朕是暴君!”
“有了此物,朕便可先发制人!”
李世民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朕只需隔三差五,在这报纸上‘不经意’地披露一些他们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恶行!再找几个说书先生,将这些劣迹编成段子,传遍大街小巷!”
“久而久之,百姓心中,他们那层圣人门徒的皮,还剩得下几分?”
“届时,朕再动他们,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这便是大势!”
姜峰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陛下深谋远虑,臣,拍马难及!”
“少来!”
李世民嘴上嫌弃地摆了摆手,但那高高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无比舒爽的心情。
他走到姜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姜峰感觉自己的锁骨都快碎了。
皇帝的爽,果然是建立在臣子的痛苦之上。
兴奋过后,李世民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帝王应有的冷静与审慎。
他眉头微皱,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法很好。”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盯着姜峰,目光灼灼。
“纸。”
“你要让这报纸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要让说书先生人手一份,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听得见。这个用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今的纸,是什么价钱,你比朕清楚。就算只是覆盖一个长安城,每日一刊朝廷的国库,怕是半个月就得被你搬空。”
李世民一针见血。
大唐不缺文人,不缺故事,甚至不缺印刷的工匠。
唯独缺一样东西——便宜的纸。
这是死穴。
姜峰沉默了。
他不说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臣也无能为力”的恭顺模样。
李承干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是啊,纸张!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一份《长安旬报》售价十文,其中大半都是纸张的成本。若要朝廷补贴,免费分发,那简直是个无底洞。
姜峰的宏伟蓝图,似乎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
然而,李世民却死死盯着姜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