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去瞥李世民的脸。
皇帝陛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孔颖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无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拉着陛下过来给自己出头?
万一陛下觉得,是自己撺掇姜峰揭他伤疤,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也给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当年陛下争夺皇位,便如我们方才的棋局。”
他指着一地狼藉的棋子。
“棋面上看,太子已立,名分已定,无论怎么走,陛下都是死路一条。”
“功劳越高,死得越快。再按着棋盘上的规矩一步步走下去,等待陛下的,只有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
“这个时候,”
“光有棋艺,是没用的!你必须要有掀翻整个棋盘的胆气和魄力!”
“殿下,世事如棋,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也并非所有事,都能按着规则来。当你被规则逼到死角,要么等死,要么就亲手砸碎这规则!”
“说得好!”
一声沉稳的讚歎伴随着掌声,从假山后传来。
孔颖达猛地一哆嗦,像是被抽走了魂,整个人都僵住了。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李承干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身着常服,龙行虎步,从阴影中走出。
不是当今天子李世民,又是何人?
姜峰看着系统面板上一连串的提示,内心毫无波澜。
皇帝在偷听,他早就猜到了。
不然孔颖达这老头,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刚被封为太子师后就跑来发难?背后没人撑腰才怪。
“父父皇!”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请父皇恕罪!”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父皇什么时候来的?
他都听到了什么?
姜师傅那番关于玄武门的惊天言论父皇他
李世民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承干,姜师傅的话,虽然粗糙,但道理很大。朕让你跟他学,就是要学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棋子,又落回姜峰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书本上的君臣父子,是规矩。但规矩之外,是人心,是时局。你得多听,多想,更要多看。”
李承干被父亲这番话震得晕乎乎的,只能下意识地点头:“是,儿臣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他的视线看到李世民身后的孔颖达。
瞬间,李承干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孔师去找父皇告状了!
他敬重孔师的学问,却也反感他这种背后告状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父皇非但没有责罚姜师傅,反而讚赏有加?
这让李承干对姜峰的看法,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世民安抚完儿子,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姜峰,那股纯粹的欣赏里,掺杂了一丝帝王的审视。
“不过,姜峰。”
“你虽有奇思妙想,却也该懂得尊师重道。孔祭酒是国之大儒,学问渊博,更是太子的老师,你不可如此无礼。”
【来自李世民的敲打,帝王心术发动中】
姜峰心中冷笑。
来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是给完甜枣再补一巴掌,帝王平衡之术。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话音却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教训的是。”
李世民何等人物,怎会听不出这敷衍?
但他并不在意。
一头猛虎,有点脾气才正常。
要是真成了温顺的绵羊,他反而要看轻了。
他又转向孔颖达。
“孔爱卿,你也莫要动气。姜峰是年轻人,性子直,说话冲了点。”
“但他的心,和爱卿一样,都是为了我大唐,为了太子。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叫小辈看了笑话?”
孔颖达浑身冰凉。
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叫小辈看了笑话”,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跟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斗气,最后还输了阵仗。
这脸,丢到家了。
更可怕的是,皇帝明显偏袒了姜峰。
他提到姜峰,用的是“性子直”“年轻人”。而对自己,却是“莫要动气”。